百鳥有韻,千妖有靈,萬物皆生……這是多麼美好的幻想,你以為在溪臨川會沒有嗎?當然不是這樣,你看那枝頭的灰翅鬼雀,它長得多麼可愛,一雙橢圓形的大眼睛水汪汪地盯著你,醜陋不堪的翅膀裡面隨時都隱藏著置你於死地的毒藥,它有著親近人類的願望,你為什麼不滿足它呢?
還有那無論白天還是夜晚,都成群結隊出沒在林中的白燭,它們用自己極高的靈智引導著你走向一個又一個它們佈置好的陷阱。白燭無疑是溪臨川裡極美的生物,它們和角騏一樣,擁有前額的長角,只可惜牙齒長得特別了些,參差不齊的像是可以輕易斬首的鋼鋸。運氣好的話,你很有可能會活著看到自己的身體被鋒利的牙齒撕開,親耳聽到血液流失的聲音,這是白燭們為了祭奠你即將逝去的生命而精心舉行的儀式。
每一個絕望之地的生長,都一定會有源頭,溪臨川也不例外。它的源頭就是整個溪臨川的最西邊,那裡有一座小小的山頭。之所以稱之為“小”,也是因為參照物以祈月山為例,當年的祈月山橫貫如今的南墟,巍峨起伏連綿不絕,自然在它面前,什麼都是渺小的。
但是如果因為這山頭毫不起眼就忽略,就大錯特錯了。
整個溪臨川固然有人、妖滋養,但是如果沒有這小小的山包,一切都將蕩然無存。
這個山包的正面,用遒勁有力的筆法書寫了三個大字——巒音居。它出現的時間正是青淵帝君還在位的時候,只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它就漸漸變作了蕭條的模樣。一走進去,根本踏不到地上的泥土,有的只是黑漆漆的頭骨。一個壘著一個,生生開出了一條用頭骨鋪成的道路。這裡固然充斥著死亡的氣息,但更多的是邪惡與冷酷。巒音居要的不是如同冥界一樣的安寧祥和,它要的是因為死亡而產生的邪念,只有源源不斷的邪念,才能讓溪臨川永永遠遠都存在在這個世界上。
就在巒音居的最裡面,盛開著絕美的鈴蘭,它們一簇一簇被長明草包圍在其中,光芒雖不耀眼,卻足以看清它們的美麗。就在這邪惡的源頭,竟然有如此的嬌美,實在是令人感嘆不已,那樣的潔淨與純白甚至乎讓人忘記了它本是一株毒物的事實。
更讓人歎為觀止的是,就在一片純白當中,生出了唯一的一朵紫色鈴蘭,也是四界包括冥蠻之境都只有一朵的枯骨鈴蘭。那是多麼令人著迷的純粹的色彩,不摻雜一點其他的顏色,紫的竟然會因此生出目眩神迷的錯覺。而最無法解釋清楚的一件事,則是這朵從邪骨中生長出的花,沒有一絲絲邪氣。
枯骨鈴蘭,天地間至邪至純之物,只聽說青淵帝君曾有過一株,但隨著青淵的寂滅,那一株也消失不見,沒想到它會再次出現在人間,也是因這它的存在,才會讓人間出現溪臨川這種不應該存在的地方。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天下的陰邪之氣都匯聚到了巒音居里面,它們成為了枯骨鈴蘭的補品。然後在某一個日子裡,枯骨鈴蘭突然開了靈智,並且以極快的速度就化為了人形。而這個被天地意外醞釀出的妖,就是如今正躺在君隱懷裡的那個女人——月綰塵。
這是月綰塵絕對不願意提起的一段過往,也正是因為此,她在有了自己的思想之後,就果斷摒棄了已經擁有的靈力。因為屬於枯骨鈴蘭的靈氣,一旦使用不當就會將邪氣擴散到無法收回的地步。所以說,枯骨鈴蘭至邪至純,而月綰塵用自己的行動漸漸讓至邪的那一面不會傷害到任何人。
她還記得,她走出溪臨川的那一刻,白色毒霧就轉變了色彩,變成了混濁的灰色。在這灰色的阻擋下,再沒有人因為被迷惑而進入溪臨川。她對這裡的感情如此複雜,因為這是她出生的地方,就算是再不容於世,她都希望盡最大的能力保全它的存在。只要有月綰塵的一天,溪臨川就不會收割人命。只要有溪臨川的一天,月綰塵就不算是無父無母的異類。
雖然這聽上去很是一番荒謬的言論,但靠著這個信念,讓月綰塵獨自撐過了許多年。
再後來,她上了祈月山,成為了望月令主之後,就很少再想起過去的事情。這並不是說她已經忘記了過去,而是她希望自己重獲新生。這些事情,粗略算算,好像有三四千年了,儘管她不會像凡人一樣,隨著年齡的增大而失去記憶的能力,但是總將不要緊的事擺在關鍵位置也不是她的性格。
而這一次,她會因為殺印之咒所帶來的後遺症想起過往,也是一件神奇的事情。
君隱一刻都沒有停下來靈力的輸入,雖然疲累了些,但至少不會眼睜睜地看著月綰塵就死在她的懷裡。這個女人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不堪回首的過往,從她陷入昏迷,眉頭就沒有鬆開過。
儘管君隱不願意承認,但是縈繞在他心頭的一個事實無法改變,他被這個不會說話的女人所吸引。就算他失去了愛人的能力,也無法阻止他下意識對月綰塵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