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賓小夥一亮嗓子,一位身著紅黃格子對襟的先生大步迎去,“孟大人撥冗光臨,屈就大駕,裡面請。”
那轉運使笑道:“大管家辛苦,歐陽先生課回來了?”
大管家道:“不敢,剛剛回來。”
未說畢又聽得身後一句,“知州大人到!”
大管家又拱手問候,“魏大人辛苦。”
輿轎前一位中年知州,朝孟大人拜道:“下官已在‘智’字樓備好,大人請。”
送進兩位,三米臺階下就停下一輛馬車,兩位道童掀開車門,一位商人裝扮的年輕公子下了車,看得那大管家比見到轉運使還要激動,趕忙理了理衣服跑過去。
漢朝賈人不得穿絲乘車,唐朝工商不得乘馬,更不可與朝賢君子比肩而立,同坐而食。
如今大宋開國三十六載,漢唐法已故,新約天下知,商賈之地位,就從這殿宇般的四海樓中,便可知其絕高地位。絡繹客流湧如海,富貴車馬龍虎行。
可這還只是四海樓的分店。
大管家輕聲道:“門主,歐陽先生已到了。”
門主微笑著點個頭,便進了四海樓朝“信”字樓邁去。
臺階下一兄弟看看自己衣著便沒了信心,“你說咱們幾個,能在四海樓做活嘛?”
甄雷益兇道:“去!別掃興,四海樓是講仁義的地方,不是狗眼看人低的小家店。”
胡文一指上頭,眼睛放出了從未有過的光芒,笑道:“哥幾個知道這樓頂的四個大字誰寫的嘛?”
甄雷益道:“管他誰寫的!只要四海樓能收俺們做活就行。”
胡文笑道:“大哥,此言差矣,為了長遠考慮,咱們還得知道些四海樓的常識,諸位兄弟!這字啊,就是那翰林學士,神童少年楊億所寫!”
眾人又退後看看,“天下名樓”四個金光閃閃的大字,正橫陳五層高樓的天空,壯觀雄偉,即使四五里外,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甄雷益仰著笑臉問了句,“什麼叫翰林學士?跟俺說說。”
噗嗤一聲,胡文笑出來,卻被甄雷益摟脖子懟了幾下。
玉生子卻抱著兩手,想著心事,“聽昨晚的老頭叫那女子歐陽姑娘,張口就是商家法律,口氣挺大,會不會跟歐陽家有關係?歐陽家出了一個惡小子歐陽玉成,可誰知道還有哪些下樑歪的後人……”
想著想著,就聽胡文揚聲說道:“這塊大匾額啊!更是厲害!知道誰寫的嗎?”
“反正不是你寫的,你小子激動個什麼勁!”
一兄弟翻個白眼,胡文就驕傲地介紹道:“諸位!寫這四海樓三個大字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在下……”
“扯你個球球!”
甄雷益捶得胡文直咳嗽。
胡文又笑道:“聽我說完嘛!正是在下欽佩無比的宰相呂蒙正公所題!當年他高中進士,何等的意氣風發,來到東京四海樓,大筆一揮,三個顏楷,氣勢皇皇!連皇帝陛下都讚歎不已!如今這三個字已經掛在四海樓二十年了。可惜,呂公去年就被皇帝罷相了,如今東京政事堂押班之人,卻是另一位呂公,也是在下欽佩之人。”
他說得澎湃激昂,眾兄弟卻不屑一聽。
一兄弟笑道:“跟俺們有個蛋關係啊!俺只想進去趕快賺錢,俺爹俺娘還等著俺回家娶媳婦呢!”
大家哈哈樂起來,甄雷益就拍著胡文道:“小時候讀書,先生就看中你一個,可你現在卻跟俺們混在一起,你這一肚子的墨水不白喝了嘛!”
胡文傻笑道:“跟兄弟們一起闖蕩江湖,瀟灑,自由,快活著呢!”
他邊說邊瞅著純金鑲邊的‘四海樓’匾額,兩邊竟掛著手掌大的佩玉,清晰地刻著秦篆“四海一家”。
一個兄弟毫不客氣地揭露道:“被人打,也快活?你小子躲得那麼遠還被人打,你也快活?”
“這……”胡文憋得滿臉通紅,“哪壺不開提哪壺,一邊去!”
眾人知他向來膽小怕事,酸秀才一個,就趁機奚落起他。
知道四海樓跟等閒幫關係非比尋常,玉生子心裡還在徘徊,可身子已在門前,他只盼著能順利做活,有個安樂窩就好了。
甄雷益問道:“怎麼樣兄弟們?咱們這就進去?”
一個兄弟還是激動難抑,道:“哈哈,上了四海樓,天下人都是我的顧客,親孃哩,那得賺多少錢吶,死在裡頭我都願意啊。”
甄雷益也壓不住豪情,大喝一聲,“走!”
胡文邊走邊感嘆,“連契丹皇帝都歡迎歐陽先生,嘿!不知道咱們會不會見到他啊。”
四海樓的信字樓第五層,皆是各地分店掌櫃專門會客之地,也是四海樓仁義禮智信五大掌櫃的議事場所。
飲罷一盞茶,門主已經聽完宋州四海樓大掌櫃歐陽稱平的彙報,原來他剛從草原回來,路過東京就直奔了這裡。
門主嘆息一句,“馮拯怕是要下手了,但願皇帝……”
門主眉間一蹙,看著盞裡的甘露,形成了陰陽魚的形狀,看了眼歐陽稱平,道:“唯願呂相不要幫他,踹他一腳才好。”
歐陽稱平抬頭略思,又點了點頭,“門主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