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萬人口摩肩接踵,站在兩百步寬的御街上,他實在不知該往哪裡走,“這位兄弟,開寶寺在哪裡?”
路人瞅他一眼,“開寶寺?你不知道?誆我呢!”
玉生子剛要喊他就放下了手,又問一個,那人又乜了自己一眼,“還有不知道開寶寺的?土鱉!”
一揮袖子,那人就進了罥煙樓。
他這才將百納衣披在身上,可轉身就聽著路人議論四海樓的事情,想著四海樓東京總店該不會是浪得虛名之地,“‘揮金如土,不如歐陽一諾’,去四海樓瞧瞧去。”
一住三天,看夠了繁華,聽夠了瑣碎,他便直奔城東北的開寶寺而去……
好茶喝盡,劉娥才讓跟班丫頭風采到四海樓去取,可這一取便取來了大宋公主……
三日縱談,才情兩惜,藺彥和那沈知音彼此已經互昭心底,只等著劉娥知趣離開。
劉娥也早知他們心思,故意在一旁做盞亮燈,只看得他們兩人心內綿綿,不可盡語。
現在,藺少主跟那駙馬對拳之後,好容易單獨相訴了,卻被風采猛衝了進來,“沈老闆,主子讓我來找你,趕緊把他送出城去。”
藺少主依舊喝著建盞酒,悠悠地欣賞著影影綽綽的曜變斑,好似剛才的風流勁頭,不是他做的。
沈老闆速速理了理衣裳,卻也覺得剛才無事發生,對著風采笑應道:“既然是你家主子吩咐的,我也不便多問,你去把茗嫣、奇緣兩人叫來。”
幾句話交代完,也不知目前女扮男裝的姑娘是誰,看著不像凡家女子,沈知音又細細觀量幾眼,這才命那茗嫣、奇緣帶她出城。
想到自己的行囊還在四海樓,芙莞急得要去拿,兩位姐姐只讓她放心,四海樓早就安排妥當,兩家酒樓合力將她送出城,捆縛十九年的皇宮,她要說再見了……
憑著太子令牌,勾當司掌鑰之人無不放行,在京外一家準備好的客棧休息一夜,明天的公主芙莞將開啟全新的江湖生活,她的夢想也許就要實現,華山將是她的第一目的地。
“哦,在下要走了。”
吟罷一壺酒,藺彥就要出門,可沈知音話到嘴邊卻不好啟口,臨出簾時,那藺少主卻回了頭,“這東京城裡哪裡最高?”
“哪裡最高?當然是開寶寺的福勝塔。”
“要不要一起去?”
只一個微笑,看得沈知音放下手裡的杯盞,“你要做什麼?”
藺彥不答,注目了幾眼,沈知音這就跟他出了罥煙樓。來到東北夷山,沈知音才知他原來是要賞月。
夜涼如水,明月中天,東京最高最好的賞月之地,莫過於開寶寺的福勝塔。今日恰逢皇帝的壽寧節,這座由他親自敕令建造的東京第一高塔,今晚可謂是燭光如龍,熠熠生輝,彷彿天星籠罩,矗立在東京最高的夷山福勝院內。
“這麼高,我,我上不去。”
沈知音嬌柔地一低眉,看得藺彥仰個頭就笑道:“比華山可低多了。”
沈知音一笑,“好月色啊?”
被她攬入懷中,一個凌雲步騰身塔頂,越升越高,寒氣也越來越盛,沈知音一身雪絨,藺彥一身綢裰,真如奔月仙人一般。
藺彥低首,“冷嗎?”可下巴被沈知音的額頭偎得只能望著帝都的通明夜景。
“還是挺冷的。”
沈知音雖忘卻了高處不勝寒,卻依舊這麼回答。
“過會就好。”
一座供奉著阿育王佛舍利的寶塔,一座八角十三層地處東京最高地帶的寶塔,不一會就落於腳下。
寒氣一陣侵襲一陣,紅潤的面色此刻皓白如月,望著滿城流光溢彩,沈知音驚道:“哇!“那不是汴河嗎?哇,真漂亮,那護龍河真像一條盤桓的巨龍哎,那不是大相國寺嗎?那是皇宮!哇,好美啊?”
皇家寶寺,沈知音無數次來過這裡,此刻卻依舊滿是驚訝和嬌氣,“公子?你覺得美不美?”
興奮的她回個身卻不見藺彥的身影,“公子?”
“別說話。”
塔頂人吩咐了句。
“哦,你怎麼跑上頭去了?上面更好看嗎?我也想去。”
天空驟響一聲鑽天猴,夜空之中,彷彿要與明月為鄰。
“什麼聲音?”
沈知音探身望去,遠處的房頂上竟有數十位黑衣人已然輕如飛燕,齊齊朝福勝塔頂奔來。
一聲焰火號令,藺少主這就要親自去捉拿門內叛徒秦旺夢和那等閒幫的四當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