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便是大遼國如今的二皇子耶律賢。
自幼被皇帝養在永興宮,卻聽了十幾年夜間殘殺的哀嚎聲。
親眼目睹父皇母后被謀殺,鮮血與死亡,對他來說已成頭頂浮雲。
南院樞密使高勳終於第一個打破沉默,“暴君早已民心盡失,臣懇請二皇子速速決斷大計!”
駘蕩春風霎時呼嘯,吹得眾人都看著耶律賢的背影。
中書令韓匡嗣對眼侍中蕭思溫,朝耶律賢拜道:“若謀大事,不可不請示北院大王耶律屋至。”
蕭思溫即刻接道:“賢弟說得對!大王乃四朝元老,輔先皇御極,又擁立了當今陛下,穩定大遼民心所向,二皇子決定大事,必須請示大王。”
“呵呵!”高勳瞥一眼蕭思溫不以為然道:“大王雖是國之柱石,但畢竟久居邊陲,遠水解不了近渴,難道我等還不夠嗎?蕭侍中!”
高勳瞅著蕭思溫道:“我等都是肱骨之臣,二皇子一旦決定大計,我等當不惜一切代價扶二皇子承繼大統!太平王手握國政,趙王手握大軍,蕭侍中卻只念著北院大王,難不成還有別的打算?”
“你!”蕭思溫瞠目欲怒,知他故意挑釁,甩袖子就朝耶律賢拜道:“二皇子!臣之忠心,天地可鑑!”
想那太平王和趙王都是蕭思溫的女婿,韓匡嗣就朝蕭思溫搖搖頭,卻聽耶律賢哀聲道:
“‘小山壓大山,
大山全無力。
羞見故鄉人,
從此投外國。’”
這首流亡詩,正是耶律賢的爺爺“讓國皇帝”耶律倍所作。
因為皇位之爭,身為皇長子的爺爺異國遇害。
因為皇位之爭,身為皇帝的父親也被叛將謀殺。
現在,謀臣們又要推翻皇帝擁立自己,其間滋味,大遼再無一人能夠體會。
安靜片刻,高勳揚聲又道:“自古國事無仁恩!推翻暴政哪有坦途?大舟開拔,風浪必然洶湧!太祖創業之巨遠勝漢唐,既是大漠草原霸主,就該有明主君臨天下!當今大遼唯英武睿智的二皇子可繼大統!哼!先帝爺何等雄才大略,可當今皇帝卻殘暴昏聵,為大遼萬年計,也該是時候了!”
蕭思溫回眸道:“該是什麼時候了?高樞相真想造反?”
高勳怒道:“皇帝白天睡大覺,晚上飲酒到天亮,太平王弄權誤國,北院大王不管不問還幫他們平天下,你們說!我等把腦袋別在褲腰前,密謀如此之久究竟為何?難道要坐等待斃嗎?”
韓匡嗣揚聲道:“陛下無子,二皇子早晚登基,若像高樞相這般心急,遲早出大事!陛下對我等早已瞭如指掌,要不看在二皇子的面上,我等腦袋早就搬家了!”
高勳氣道:“你這是廢話!不替二皇子分憂你的腦袋就安全啦?我等立誓鞠躬盡瘁,臨近大計怎能退縮不前?我不信皇帝知道咱們的謀劃,韓大人過慮了吧!”
甩袖子他就站到了二皇子身旁。
蕭思溫捋胡一笑,道:“高樞相謬矣,陛下雖然殘暴誤國,但絕非無能之輩,十八年來,內外叛亂數不勝數,都被他一一平定,高樞相豈能不知?當今大遼,能穩江山者唯有北院大王!”
“呵呵!”耶律化哥瞅眼血跡斑斑的袖子苦笑道:“諸位都是從御帳背出過死人的,我少讀書,請諸位教教我,哪天被皇帝一刀捅了,沒死!該怎麼跟妻兒交代?難道說自己剛從戰場跑回來?”
高勳苦笑,“要我說,是天佑二皇子即帝位,這昏君是打獵打到自己累得睡著,飲酒是飲到自己累得睡著,睡覺,那是睡到自己實在睡不動了,縱慾無度!卻唯獨對女人毫無興趣,述律太后當年要給他納妃,他竟然裝病好幾年,後宮這麼多妃子,他卻十幾年一人臥床,我都懷疑他是不是男人!無後之君,天讓二皇子登基啊……”
蕭思溫和韓匡嗣卻捋胡暗笑。
“讓我……靜一靜。”
“二皇子,聽說過九龍玉牌嗎?”耶律賢剛要邁步卻被高勳問住了。
“什麼九龍玉牌?”
高勳故作神秘,他人自覺離開幾步,他才小聲道:“大唐兩京陷落,黃巢把珠寶財富盡數埋藏起來,做成一塊龍鑰匙,分別拆分給九員大將,後來竟然被吳越錢家得到,在東海築城,巨量財富就這麼埋藏海底。據說裡頭還藏著龍脈秘密。”說著從袖子裡拿出一塊,“二皇子請笑納!”
“這是什麼?”
“其中一塊!”
“噢?哪裡來的?”
“日後詳秉!”
耶律賢接了,握在手裡,溫潤細膩,如女孩額頭一般柔滑,掌心大小,光澤透密,淡淡的陽光下,說不出一股子寒氣,看得他登時收了袖口,“謝了!”說罷朝木葉山大步邁去。
青山隱隱,春風浩蕩,留下四人依舊在論證大計……
來到祖廟前,耶律賢禮拜後就沿著潢河思慮著未來,夢裡的話,:
“九龍寶玉索東海,
吳越錢家代代開。
女主南征遇老寇,
江山兩座各安排。”
吟誦完,二皇子心道:“什麼意思呢?難道上天示意我去南國尋寶?東海?鬼扯!女主南征?我大遼國哪來的女主?呵呵呵呵,高勳竟聽這些沒用的。”
不覺走到一群小兒跟前。
十多個孩童笑得前仰後合,好不認真地聽中間石頭上的大兒講故事。
大兒左手叉腰,右手指著河流上頭,神氣道:“話說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天,天氣好得不得了,就像今天一樣!一個騎著大白馬的男神仙,從土河上浮著水就下來了,嘿!那匹白馬就像天馬一樣,還長著一對翅膀呢!”
小童們睜著斗大的眼珠,聽得好不驚奇,卻不知耶律賢也坐到跟前。
大兒激動道:“可巧的是!又有一個女神仙下了凡,她卻乘著一頭大青牛,沿著潢河也飛了下來,你們說神奇不神奇?”
“太神奇啦!”
一童忽的驚道:“難道青牛也長了翅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