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大叫不聞聲,大怖無際涯,滿眼都是藍色,藍得徹徹底底。然而當他極速掉落下去時,卻看到大地之上,一片碧綠,“草原?我的帳子,啊……”
掉在一棵小草上,小草突然拔地而起,一棵參天大樹又將恐高的他擎到了雲端,“好暈吶!救命……”
一聲慘叫,他只感覺身子又往下墜落,一落再落,好似沒有個底,“啊!死了死了……”
可當他睜開眼後,滿目裡盡是燦爛的金光,茫茫的大沙漠裡,看得他只感覺眼睛好痛,“我,怎麼又變成沙子了?”
一陣狂風捲來,漫天飛揚,他自然不能倖免。
不知飛了多久,聲嘶力竭後,他卻即刻轉了念頭,“來吧!死又何懼?這麼多年生不如死,我還怕什麼!既無能為力,那就看看,究竟要把我如何……”
極速墜落中,忽聽一聲“老朋友,又見面了。”
剎那落坐在一個蒲團,二皇子終於還原成自己的樣子,坐在一塊巨石跟前,“誰?這是哪裡?是誰?”
“到底凡夫啊,這麼快就把老夫忘了。”
“是您!這,怎麼回事?您怎麼又來了?”
“老夫根本沒走過,又談何來呢,到底凡胎,忘卻,總是容易的,怪不得這歷史任務,只能她來完成,看來你只是個墊背的。”
抬頭一望,老頭離他八丈遠,二皇子驚道:“哇!那麼高!這究竟是哪裡啊?”
老者如臥天際,搖搖手道:“不高不高,心高,人自然高。”
仰望巨石,二皇子道:“你到底是誰?施了什麼妖術入我夢糾纏?”
“呦!擺二皇子架子了,呵呵呵呵……庸夫無極呀……”
二皇子自知是夢境,不能立馬醒來,反而輕鬆了,抬眉笑道:“何謂凡夫?你究竟是何人?故弄玄虛,你又有何高明之處?想提醒我何事?”
老者笑道:“凡夫,只知亦步亦趨,但信後天所學所知,養成無可救藥的庸習,一代傳一代,就像你的祖先一樣。凡夫,只在細枝末節上下笨功夫,無窮無盡,害人害己,無知無畏,結果,一代不如一代。此間種種,都為凡夫通病,只用後天,不知先天,只知其表,不問根底。”
老者張開右眼,乜著二皇子搖首道:“比如你,竟大言不慚地說自己不是凡夫,老夫看來,你卻是庸夫,與我對坐良久的多了!萬物皆可與我對坐,你不過是一滴水,一粒沙而已。”
想起剛才的自己,二皇子稍稍思忖著,雖聽不甚明,卻也心道:“是啊,剛才自己竟變成一滴水,一粒沙,無能為力,不是凡夫又是什麼?我還不如凡夫呢……”
“回去吧,以後……我們不會再見面了,你的天機,太他媽淺了。”
看著那微微搖擺的食指頭,二皇子心如翻浪,腦似風吼,突然他大喝一聲,“不!我不是一滴水,我也不是一粒沙!”
老者不言,也不動,只是盯著他。
二皇子道:“大浪之端,我以為自己就是自己,是個人,所以恐懼到極點,我雖是一滴水,卻將大海隔絕,然而我是大海的一部,我,其實就是大海!可我無此念頭。”
二皇子低首邊沉思邊自言語,“掉落深淵,我以為自己是自己,是個人,所以恐懼到極點,我雖是一滴水,卻將深淵隔絕,我其實是深淵一部,掉進去,就是回了家,可我無此念頭。直到颶風將我吹起,我感覺徹底無救,腦中頓現三個字。”
老者眉眼一挑,翻個身,略笑道:“哪三個字?”‘
“‘我是風’!我若是風,就該與風合一,隨其升落,果然我心即刻畏懼全無……”
“哈哈哈……”
不等二皇子說罷,老者大笑著坐起來,兩目瞭然,“好個轉念!好好好!你並非無藥可救!嗯!”
“轉念?”突然睜開雙目,二皇子登時坐起來,“天人合一,好友韓德讓說的天人合一!”
然而周遭已非夢中情境,昏頭昏腦,他卻意猶未盡,“天人合一……漢人的想法……呵,呵呵,倒也有趣,來人吶!去請韓大人過來!”
“諾!”
見侍卒出了帳子,二皇子轉身,將身邊一部《天人三策》拿了過來,自言自語道:“要是這夢中老者出現在跟前,就好了……”
說罷回眼一旁的書架,架子一旁掛著一幅畫,名為《漢劉向燃藜圖》,左下角題著臣韓匡嗣謹奉。
不覺間,二皇子自言自語道:“漢有劉向者,夜讀不棄,忽有黃衣神仙登門,吹杖燃藜,自雲:‘吾乃太一之精,天帝聞劉氏子有博學苦讀者,故遣吾下而觀焉,授汝天文地圖之書,汝當勤習,勿負昊天聖意。’”
言罷他又笑道:“虛無縹緲,漢人說話,天旋地轉,不知真假……”
忽又想起夢中老者的言論,二皇子陷入了沉思中。
“二皇子。”
來人進門就看著他一動不動,略略一笑,靜待一會,二皇子才開了口,“哦,韓大人來了,坐。”來的正是漢人老師韓匡嗣。
“謝二皇子。”
“找您來,是想讓你給我說說‘天人合一’,這怎麼解?”
“哦?”韓匡嗣稍稍思忖,繼而又問,“二皇子讀書呢,好事好事!可這事從何說起?您最近看的是何書?”
“一個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