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愧疚一點點,隨著那抹情愫,在心中就飄蕩了開。
“我不怪你。”裴太傅神色頹敗的看向裴兆瑞的棺材,這一句話卻是對裴氏所言:“這麼多年來,你待兆瑞如何,父親不是不知。那是一場意外,不怪你的。”
裴氏好不容易控制的情緒,在這一刻瞬間洶湧。她嗓音哽咽,看著裴太傅道:“父親……”
“現在我們家,只剩下文淵了。”裴太傅收回目光,渙散的眼神像是在這一刻凝聚了許多。他神色真摯,滿是懇切的看向裴氏:“你要記得,我們家就只剩下文淵了。文淵,絕不能再出事!”
裴氏連連點頭。
蘇文淵,是他們兩家最後的命脈。她神色堅定,再三保證。
裴太傅提起來的一口氣,跟著又掉了下去。
他眼神裡那一抹悲傷,是無論如何都藏不住的:“我累了,我也老了。”
“父親……”裴氏還是有些心驚。在她記憶中,父親身姿偉岸,從來都是運籌帷幄。可現在,這樣自暴自棄的話,從她父親口中說出。
“你幫我去招呼下客人。”裴太傅擺擺手:“我累了。”
是繃緊的情緒,終於在這一刻決堤,裴太傅撐不下去了。
裴氏忙點頭,送走了裴太傅。
她轉過身去,代父親照顧客人,再也不看羅雲生一眼。
羅雲生看著裴氏的背影窈窕如當年,開口時的嗓音婉轉,一如少女般清甜。可她臉上,卻多了幾分凝重,失卻了所有天真。
他到底是不甘心的。
怎麼能甘心呢?
羅雲生不懂,那麼天真無邪的少女,為什麼狠下心腸時,遠比他這個男人還要來的果斷?或許,這就是裴家的血脈嗎?
羅雲生在心底微微嘆了一口氣,跟著上前,追上了裴氏。可他沒有過多明面上的糾纏,只是在追上裴氏的一瞬間,淡淡開口:“我去故地等你。”
這聲音輕飄飄的,傳入裴氏耳中。
她神色恍惚,難以置信的轉身看向羅雲生。可羅雲生人已離去,那聲音卻一直留在裴氏心中。
四周喧鬧,裴氏卻多了幾分心不在焉。她帶著愁緒,只能強迫自己打起精神。
裴氏今日裡思緒萬千,自然做不到八面玲瓏。她沒注意到,蘇韶音一雙眼睛狡黠,如同抓到了獵物的小狐狸,嘴角盪漾起一抹淺淺的笑。
蘇韶音將目光從裴氏身上收走,看向正在和同僚相互恭維著的蘇厝。
蘇厝紅光滿面,根本不像是在辦喪事,反倒像是要辦喜事一般。
蘇韶音心想,蘇厝這般不知好歹,裴太傅到底看上了這個女婿什麼?
不過,從蘇厝今日裡表現,將這一場葬禮,當做了左右逢源的官場,便可以說出,蘇厝心境發生了巨大的變化。至少,對裴太傅興許沒有了那麼多的尊重。
至於蘇文淵,神色雖然收斂許多。可那眼神裡掩飾不住的,卻是春風得意。蘇文淵不喜歡裴兆瑞,覺得這個表弟遲早要拖累蘇府。他不如自己母親,對裴氏有諸多的感情依靠。
再加上蘇文淵得孫香這個尤物,昨夜裡翻雲覆雨,這一刻宛如新生,也不奇怪。
蘇韶音又想,蘇文淵娶孫香做妾室,大概是板上釘釘的事實了。
不過。
她掩住唇角笑了笑。如若蘇文淵以為娶了孫香,便是威脅了自己的話,那就真的有些好笑了。
現如今這局面,蘇文淵算不算是以色侍人呢?
嘖。
蘇文淵大抵還覺得,他佔據了主動權。卻不防備,不是他睡了孫香,反倒是孫香鉗制了他。
真是有趣啊。
蘇韶音眯起了小狐狸般機敏的一雙眸子,仔細盯著裴氏的一舉一動。看到裴氏招呼客人之後,就要朝後院去,蘇韶音微微揚眉,也跟了上去。
看到上前來,狐疑又警惕看著自己的下人,蘇韶音輕輕咳嗽一聲,越發襯的她單薄的身子搖搖欲墜。
她現在是永寧郡主,身份自然比裴府除了陪裴太傅之外的任何人都要高貴。下人們看蘇韶音臉色蒼白,不敢輕舉妄動。
蘇韶音也不難為他們,只是帶著幾分有氣無力,慢慢開口:“我的傷口好像裂開了,我需要去廂房處理一下,你能引路嗎?”
這樣的理由,傭人自然不會拒絕。
他們甚至鬆了一口氣。
裴府這幾日的氣氛,實在是太低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