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多餘的安慰,只是陳述一個事實。
“輕語,你是我的左膀右臂,不是隨時可以丟棄的棋子。”
“況且,動柳家,也不全是為了你。”
蘇輕語猛地抬頭,淚眼婆娑,滿是不解。
李玄走到牆邊懸掛的大乾輿圖前,手指點在江南富庶之地。
“柳家,盤踞江南,掌控漕運與絲綢貿易,富可敵國。”
“你可知,他們每年輸送給京城的銀兩,最終進了誰的口袋?”
蘇輕語心頭劇跳,一個名字呼之欲出。
“大皇子!”
“沒錯。”
李玄的手指從輿圖上收回。
“柳家,就是大皇子養在江南的一條肥碩的狗,也是他最重要的錢袋子。”
“如今京城裡,他被張敬一案拖住手腳,自顧不暇。正是我們斬斷他臂膀,掏空他錢袋的最好時機!”
原來如此!
蘇輕語瞬間明白了。
公子行事,果然是步步為營,一環扣一環!
京城之事,是為聲東。
江南之局,方為擊西!
她只看到了自己的私仇,而公子看到的,卻是整盤棋的聯動。
這一刻,她心中的感動與敬佩,幾乎要滿溢位來。
公子不僅記得她的仇,更是將她的仇,完美融入了自己的謀劃之中,讓復仇的火焰,燒向真正的敵人!
李玄看著她眼中的火焰被重新點燃,繼續說道。
“我不要你提刀去柳家砍人,那太便宜他們了。”
“我要你用我們通源商號的力量,對柳家發起一場戰爭。”
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我要他們的船,沉在運河裡;我要他們的絲綢,爛在倉庫中,我要他們引以為傲的萬貫家財,變成一堆無用的廢紙!”
“我要柳家家主,親自跪在你面前,求你收下他最後的產業!”
這番話,比任何刀劍都來得更加狠厲,更加誅心!
蘇輕語胸中那股翻騰的氣血,瞬間化為刺骨的寒意和沖天的戰意。
她擦乾眼淚,通紅的眼眶裡再無半分軟弱,只剩下屬於通源商號大掌櫃的殺伐決斷。
“輕語領命!”
“公子放心,不出三月,江南再無柳家!”
“很好。”
李玄滿意地點頭,他要的,就是這個狀態的蘇輕語。
“去找段山海吧。”
“段山海?”
蘇輕語有些意外,段山海作為二掌櫃,負責的都是些其他貿易,為人也木訥。
她不明白,為何公子會特意提起他。
“這段時間所有與柳家漕運、絲綢生意的接洽,明面上走的是其他渠道,但實際上,都是由段山海在暗中牽線搭橋。”
蘇輕語瞳孔驟然收縮!
她瞬間想通了其中關竅,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通源商號與柳家的合作,早已不是表面上的互通有無。
在段山海的運作下,通源商號的觸手,恐怕早已像藤蔓一樣,死死纏繞住了柳家這棵大樹的根系!
他們甚至將柳家視為重要的合作伙伴,對其毫無防備!
只要公子一聲令下,這些藤蔓便會瘋狂汲取養分,讓柳家這棵參天大樹,從內部開始腐爛,最終轟然倒塌!
何其恐怖的算計!
何其深遠的佈局!
蘇輕語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公子,第一次感覺到,自己或許從未真正看懂過他。
“我們的根,已經扎進了柳家的骨髓裡。”
李玄的聲音幽幽響起,彷彿地獄傳來的判詞。
“現在,就剩下你自己下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