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平拿著那些銀票,只覺得燙手。
他身為皇子,每年的俸祿用度何其之多,可見過的大錢也不在少數。
可在一夜之間,不動聲色調集一百萬兩現銀,還做得如此天衣無縫……
這是何等恐怖的財力與執行力!
他原以為李玄是個可以平等合作的盟友,一個手握重金的刀柄。
現在才明白,對方根本不是刀柄,而是一頭蟄伏在深淵中的巨龍!
自己這點皇子身份,在這頭巨龍面前,或許根本不值一提。
片刻的失神後,乾平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恐懼迅速被更大的野心所取代。
有如此強援,何愁大事不成!
“好!好一個李玄!”
他將銀票重重拍在桌上,斷然下令。
“傳我的話,立刻去聯絡吏部的劉侍郎,工部的趙主事,還有大理寺的孫少卿……告訴他們,本皇子要請他們喝茶!”
“把我們之前列出的那份名單,所有能用錢餵飽的,一個都不要放過!”
“朝堂,該換換血了!”
與此同時,戶部尚書府邸,卻是另一番光景。
張敬府上高朋滿座,絲竹悅耳,酒香四溢。
他剛剛在朝堂上,藉由一份地方虧空的奏報,成功將自己的政敵,兵部右侍郎拉下馬,正是意氣風發之時。
“王侍郎這次,栽得不冤!”
方面大耳的張敬滿面紅光,舉起酒杯,對著滿堂賓客高聲道。
“誰讓他不長眼,非要跟老夫作對!這朝堂之上,終究還是要講規矩的!”
“尚書大人說的是!王侍郎不識時務,活該倒黴!”
“有尚書大人在,我等才能高枕無憂啊!”
奉承之聲不絕於耳。
張敬得意地捋著自己的三縷長髯,哈哈大笑,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一名眉清目秀的小廝,垂著頭,恭敬地為他再次斟滿。
小廝的手很穩,酒液注入杯中,沒有濺出分毫。
只是他低垂的眼簾下,一雙眼睛卻如鷹隼般,將張敬臉上的每一絲得意,將宴席上每一個人的嘴臉,都清晰地映入腦海。
老狐狸的笑聲在宴廳迴盪。
他卻不知,獵人已在巢穴外,佈下了天羅地網。
通源商號後院。
李玄執黑子,蘇輕語執白子,兩人正對著一局殘棋凝神。
棋盤上黑子大龍張牙舞爪,將白子圍困於一角,看似勝券在握。
蘇輕語纖手拈起一枚白子,遲遲沒有落下,黛眉微蹙。
“公子,你這步棋,看似將我逼入絕境,實則自身也露出了破綻。”
李玄笑了笑,目光卻未離開棋盤。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有時候,破綻也是陷阱。”
話音剛落,一名身形幹練的夥計悄無聲息地走入院中。
在三丈外單膝跪地,頭顱深埋。
正是先前在張敬府上添酒的那名小廝。
“說。”
李玄吐出一個字,視線依舊膠著在縱橫交錯的棋盤上。
“稟東家,一百萬兩銀票,四皇子已全部收下,並已開始按名單聯絡官員。張敬府上,高朋滿座,他正為扳倒兵部右侍郎慶功。”夥計的聲音沉穩,不帶一絲情緒。
蘇輕語終於落下一子。
白子落在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位置,彷彿一把尖刀,直刺黑龍腹地。
“這張敬,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恐怕還不知道,自己早已是公子網中的魚。”
蘇輕語抬起眼眸,其中波光流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