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鄴慢慢地站起身:“那我這就回去寫。”
秦祉扯了一下袖袍,“不用再跑回去,就在我這裡寫。”他漫漫淡淡地道,“報喪的時候,也要報仇的。”
楚鄴眼神狠狠一顫,落在秦祉身上:“鄴沒聽懂。”
秦祉不冷不熱地說:“燕國都欺到頭上了,咱們也不能忍氣吞聲了,是不是?”
楚鄴驚的一塌糊塗,脫口而出:“大哥要與燕國開戰?”
“是啊。”秦祉笑的極冷極冷,“就用鮮血來祭奠雙兒。”
楚鄴低喘:“可是,戰爭不是兒戲。”
秦祉道:“確實不是兒戲,所以我才讓你寫信給你父皇,讓你父皇備戰,與秦國前後夾擊,趁北燕還沒有徹底強大繁盛起來,先拿下燕國。”
見他眉頭皺了起來,秦祉又道:“你放心吧,趙帝如今在太子府呢,若真開戰,趙國和燕國都會顧忌。”
楚鄴知道自己說什麼都沒用,秦祉喊他來,也不是跟他商量,只是讓他寫信給他父皇。
所以,不管這信他想不想寫,都得寫。
秦祉讓阮江去備紙墨。
備好,楚鄴挪步,走到書桌前,提筆寫信。
信寫好,阮江立刻拿出去,讓驛使快馬加鞭,送到楚國,親自交給楚帝。
楚帝拿到信是在第二天晚上,看完信,他額頭猛地一抽搐。
他捏著信,抿緊薄唇,沉默地走出了御書房,過了一會兒,他差人去找楚朝歡。
楚朝歡還在北燕。
燕遲一行人是在元宵節的前三天趕到的,在元宵節的前兩天,段東黎和韓玉幼,卓凌和韓夕善,南子衍和韓貝,這三對新人拜堂成了親,洞房花燭夜之後,就是十五元宵節,北燕各名臣的府邸,全是喜氣洋洋的。
燕遲這趟來北燕,一是陪駐臣們過年,二就是巡查北燕的情況,所以,哪怕今天是元宵節,他還是出了門。
只不過,尚沒有走出大門,就被很多人堵住了。
新婚的三對夫婦過來朝他拜節,韓帝和陳帝也過來找他拜節,還有裴連甫、南丘寒、朱玄光等,沒有多餘的女眷了。
燕遲抬頭掃了一眼大部隊,無奈地笑道:“我本來想趁早出去一趟,看看北燕的元宵節是怎麼過的呢,你們倒來的早。”
陳帝道,“你想看,一會兒我陪你看,我也沒看過呢。”他朝旁邊的三對新人看了一眼,“新人們過來給你請安,你可不能不喝這杯茶。”
燕遲挑眉,十分古怪地道,“這茶得敬父母吧?”
韓帝笑著接話說,“敬過了,但燕帝是他們的大媒人,這杯酒一定要喝。”
燕遲額頭一抽,媒人?
趙懷雁要是聽到了這個詞,不得笑岔氣?
想到趙懷雁,燕遲不自禁的就抬頭往天上看了看,也不知道她現在如何了。
還有青海,應該也快回來了。
燕遲背手轉過身,“進來吧。”
一行人呼拉走進來。
元興皺眉,倒真不客氣。
燕遲所住的帝王行宮很大,在原來的齊國皇宮重建起來的,跟皇宮的規模有得一比,但因這裡是行宮,所以人就少。
行宮大,燕遲住的帝王主殿也大。
一行人走進來,絲毫不覺得擁擠。
進來後也沒人找椅子坐,就站在那裡。
燕遲讓元興去備酒。
段東黎先拉著韓玉幼給燕遲敬酒,之後是南子衍跟韓貝,再接著是卓凌跟韓夕善,燕遲接受這三對新人吃酒的時候目光也從他們的臉上一一掃過。
他已經跟趙懷雁發生過關係,自然知道承寵一夜之後的女人是什麼狀態的,也知道盡歡一夜後的男人,是一種什麼樣的神韻。
大概除了卓凌,段東黎和南子衍都跟兩個公主有了夫妻之實。
燕遲喝完酒後,三個臣子高興極了。
韓帝也很高興,自此,他的女兒們就有了保障。
韓帝又有點眼紅,他真的太高興了。
陳帝道,“你有福氣啊,我要是也有三個公主女兒,哪有你韓國的事兒,這三個大臣,全讓我女兒給包了。”
韓帝被他的話鬧的止不住的就笑起來,“可惜你沒有,這是命,強求不得的。”
陳帝瞪眼。
裴連甫低咳一聲,拱手衝著陳帝道,“皇上還年輕,後宮妃子也不少,若那些妃子不喜歡,可以再設一次選秀,廣納秀女,開枝散葉,不出幾年,我陳國皇室也會充盈起來,到時候,燕帝的孩子出世了,咱們可以結娃娃親。”
“……”
眾人默,都把視線挪到裴連甫身上。
這個陳國的丞相,當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啊。
燕遲低低地笑出聲,抬手拍了一下裴連甫的肩膀,“那裴相可得讓你們家皇上好好努力了,本帝與雁兒的孩子會很多,不介意多訂幾個娃娃親。”
周圍一陣低笑聲。
周小嬋沒來,不然她肯定會打趙燕遲。
燕樂也沒來,不然,他會罵她七哥羞羞羞。
楚朝歡也沒來,不然,她聽了鐵定心裡酸的厲害。
幾個跟來的女子因為初入北燕,稍微有點不適應,就起的晚。
等他們起了,那些人已經從燕遲的行宮裡退了出去。
燕遲依舊沒能成功走到外面,因為,青海回來了。
燕遲看到青海,當即一提步,來到他跟前,看他手中提著一個四方形的盒子,他沉聲問,“什麼東西?”
青海道,“秦雙的頭顱。”
燕遲挑眉,“有沒有被人發現?”
青海道,“沒有。”
燕遲道,“做的好。”
青海將盒子放在地上,問燕遲,“這頭顱如何處置?”
燕遲沉吟道,“先去用冰雪存放著,別讓人發現,等雁兒回來了,給她處置。”
青海應聲,“好。”想到什麼,他又道,“趙帝這個時候去秦國,可能有些麻煩,我當夜斬了秦雙的頭之後,當夜就出了城,但我沒有立馬走,而是停留了夜,第二天又悄悄潛進城內,打探了一下訊息,這才知道,趙帝被軟禁在秦太子府了。”
燕遲眉頭一凜,“軟禁?”
青海道,“是,這還不是危險的,屬下是擔心,秦雙這一死,秦國必然拿來作文章,要向燕國開戰,若是秦祉拿趙帝作要挾,皇上要怎麼辦?”
燕遲眯眼,斜過目光看著遠方的宮門,聲音低沉危險,“秦祉不敢,他若真敢,朕夷平他西秦所有寸土!”他喊,“元興。”
元興立刻道,“皇上。”
燕遲道,“傳南丘寒和裴連甫過來,一併的將韓帝和陳帝也叫過來。”
“是。”
元興下去傳人。
燕遲讓青海先將秦雙的頭顱找個地方安置,他回書房,寫信。
信是寫給趙顯的。
寫完,燕遲喊了驛使進來,讓他火速帶著信去趙國,把信親自送到趙顯手中,驛使接了信,不敢耽擱,日夜往趙國趕。
而在信還沒有到達趙國手中的時候,楚國那邊由楚帝派出來的人找到了楚朝歡,傳達了楚帝的命令,讓她速速回國。
楚朝歡問他們是不是楚國出了事,其中一人回答說不是楚國出事了,而是秦雙,被人殺了。
他們知道的也不多,只讓楚朝歡儘快回國。
楚朝歡雖然不想回,可坐在那裡細細地想一番,覺得此時楚帝喊她回去,必然有深意,她讓他們先在院裡等她,她去燕遲告別。
燕遲聽到她說要回去,輕輕挑了挑眉頭,沒有勸留,亦沒問原因,只道,“需要我派人送你嗎?”
楚朝歡道,“不用,我爹有派人來接我。”
燕遲洞察力很強地問道,“楚國是發生什麼大事了嗎?”
楚朝歡道,“不是,是秦雙死了,楚國的太子妃沒了,楚鄴還沒回,我爹大概心裡不舒服,就讓我回去陪陪。”
燕遲聽到秦雙死了,一絲反應都沒有,沒有驚訝,亦沒有同情。
楚朝歡眯了一下眼,“你對秦雙的死,毫不驚訝。”
燕遲道,“我比你早一步聽到這個訊息,所以沒什麼好驚訝的。”
楚朝歡想到突然離開去往秦國的趙懷雁,腦中有什麼一劃而過,再看燕遲的臉,一如繼往的英俊,從他當了皇帝后,那英俊裡又摻進了令人極為忌憚的威儀,此刻,這張臉平靜無波,深邃的令人難以揣測。
趙懷雁為何會突然離開,去了秦國?
而又這麼巧了,趙懷雁去了秦國,秦雙就死了。
以燕遲對趙懷雁的喜愛程度,他捨得放趙懷雁離開?
那麼,就有不得不離開的理由。
什麼理由?
殺秦雙嗎?
楚朝歡驀然一陣心驚,若秦雙真是燕遲夥同趙懷雁殺害的,那他二人是打算聯合向秦國開戰了?
那此次父皇召她回去,怕不是她想的那麼簡單。
楚朝歡面上一片寒霜,冷冷地看了燕遲很久,轉身,走了。
燕遲抬眸,眸深如海,修長指腹輕輕釦擊著桌面,須臾,他喊:“來人,傳朱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