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據現代醫學來看,姑舅表親,跟堂親戚,那都是三代以內的血親呀!
這般結合了,生出來的小孩兒有很大可能會有基因缺陷的吧?
重午看起來哪兒都挺好,可是會和他的“堂姐”有這樣的不倫關係——會不會就是遺傳?
“想什麼呢?”景延年見蕭玉琢表情變幻莫測,忍不住捏了捏她的手。
蕭玉琢回過神來,“聖上既然將這件事情告訴你,就是希望這事兒由咱們來處理掉。他還是念著郡主,念著重午的。”
景延年眯了眯眼,緩緩點頭。
“這樣吧,過兩日王府園子裡的海棠花就開了,請太子殿下來王府賞海棠花。他若真是和那宮女關係親密,定會帶了那宮女來。屆時我親眼看過是個什麼情形了,也好勸勸。”
景延年點頭答應。
吳王府園子裡種了好些海棠花。
景夫人喜歡擺弄花草,那些海棠花是她親自盯著人照料的。
沒過兩日,便開了滿園,明媚的陽光下開得極為絢爛。
蕭玉琢命人請了太子殿下過府賞花。
重午請示過李泰之後,便帶著侍從僕婢,儀仗簡單的來了。
他笑嘻嘻的向爹孃請安的話就在嘴邊,卻見景延年和蕭玉琢似乎得對著太子施禮。
雙方皆有些彆扭。
重午連忙擺手,“罷了罷了,既是來遊園賞花,便不拘禮數,都是自家人。”
還是彼此都把這禮數省了更自在些。
周遭那麼多侍從盯著,重午覺得自己一言一行比在東宮還拘束。
“你們都退下吧!孤在吳王府裡,用不著這般小心翼翼的守著。”重午笑著說。
待他身邊的侍從宮婢都垂首退去的時候。
他卻又開口道:“夢嫣留下伺候吧。”
一個身姿婀娜的宮女停下了腳步。
蕭玉琢和景延年立時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到了略微的擔憂。
重午沒看見爹孃的神色,抬眸看著園子裡盛開的海棠花,“這定是太妃叫人照顧的吧?除了太妃,沒有人能將花花草草養的這麼好!”
景延年有些漫不經心的嗯了一聲,顯然注意力並不在海棠花上。
“我在太妃宮中住了些時候,那會兒就發現,皇宮各處的花草樹木都長得漂亮,可要說極勝,當屬那會兒的德妃宮中。分明是一樣的品種,一樣的草木,偏就德妃娘娘養的最為漂亮。”重午笑嘻嘻說道,“怎麼不見太妃?”
景延年是怎麼回答的,蕭玉琢沒有留意。
她的注意力都放在那宮女的身上。
這叫做夢嫣的宮女垂首立在重午身後兩步之外,安安靜靜的,似乎十分本分。
重午和景延年說話,她一直都沒有抬頭。
不知是否感覺到蕭玉琢打量的視線,她略微向蕭玉琢這邊偏了偏頭,動作幅度都是極小的。
親父子二人說了會兒話,蕭玉琢看了景延年一眼。
景延年立即心領神會,“不知殿下如今弓箭騎射可有落下?”
“斷然不會!聖上對我要求甚嚴!”重午自信的抬了抬下巴。
“走,你我二人也去試試,良久不曾看過殿下的功夫,臣也心癢難耐了。”景延年起身帶著重午去校場比試齊射。
其實是為了給蕭玉琢留出與那宮女獨處的時間。
那宮女見太子要離開,連忙追在太子身後。
“校場太陽正盛,騎射一陣子,定然又飢又渴,你來,同我去取些海棠餅給太子殿下及王爺準備著。”蕭玉琢起身看著那宮女道。
那宮女停下腳步,狐疑轉身,看了眼蕭玉琢。
“王妃是叫婢子麼?”她柔聲問道。
“去吧,好好跟我阿孃請教請教,我阿孃做點心的手藝堪稱天下一絕!”重午笑著說道。
那宮女連忙頷首答應。
蕭玉琢卻沒有錯過她臉上的忐忑。
“海棠餅也不難,同其他鮮花一樣,要把新鮮含苞待放的花兒趁著晨露未退的時候採集下來,用糖醃漬,以去除花瓣裡的澀味兒。待醃漬好了再加入調好的酥油餅胚之中……”
太子還未走遠,蕭玉琢笑意盈盈的對那宮女說。
待景延年一行已經遠的聽不見了,蕭玉琢才起身,沿著迴廊,不急不慢的走著。
那宮女亦步亦趨的追在後頭。
拿做好的海棠花餅,如何用得著王妃親自前往?隨便指派個丫鬟也就是了。
那宮女在宮中自然是學過不少規矩的,這會兒已經明白了王妃喚住她,定是別有用意。
所以蕭玉琢在廊間猛地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的時候,她臉上沒有太多的詫異。
“王妃有何吩咐?”她聲音顯得很平靜。
蕭玉琢勾著嘴角笑了笑,“宮裡才添了宮婢,你就能伺候在東宮,定是十分聰慧機靈,且有過人之處的。”
好聽話誰都愛聽。
那宮女聽聞此言,脊背不由挺直了幾分。
她今日出宮,衣著較為保守,但仍遮掩不住胸前半露的雪峰。
瑩白圓潤,春光旖旎。
莫說正值青春年少,心思不定的重午了。
便是蕭玉琢看見了,也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把。
“你老家是哪裡的?”蕭玉琢問道。
宮女怔了怔,“婢子是……是來自豫章郡。”
“豫章郡好大地方呢。”蕭玉琢眯了眯眼。
“是豫章郡的梅嶺。”
“梅嶺?梅嶺不恰是紀王親眷被流放的地方麼?”
那宮女聞言一抖,臉色微變。
“你叫什麼名字?”
“婢子姓柳,名喚夢嫣。”
“柳夢嫣?可我聽聞,你只是被柳家收養的女兒,並非柳家親生呀?”
這是李泰身邊的內常侍,告訴景延年的。
大夏富貴人家或是鄉紳土豪收養女兒是很常見的事情。
特別是容貌出眾,或有才藝的女孩子。
想要在仕途上順順利利的往上爬,莫說收養的女兒了,便是自己的親女兒,或是美嬌妻,只要能換來好處。大夏的男人也是捨得拿出手的。
柳夢嫣臉上有些緊張,“是……婢子家家貧,但絕對是好人家的女兒。被柳府收養之後,父親母親都將婢子當親女兒一般教養,琴棋書畫一樣不曾落下。”
這是自然了,收養女兒那不是憑白收養的,養好了是要往高官家裡頭送的。
鄉紳富戶在對有容貌有天賦的女兒的培養上,那是不吝嗇的。
前期投資做得好,日後回報才豐厚嘛。
“你在哪一年柳家收養?”蕭玉琢問道。
柳夢嫣皺了皺眉頭,小聲說,“十二歲那年……”
“你今年十五了?”
“婢子十六了。”柳夢嫣聲音更輕。
恰是在紀王家眷流放到梅嶺的時間。
蕭玉琢眼眸中的懷疑更深,“據我所知,琴棋書畫不是一日兩日的功夫,得從小學習,你十二歲能被柳家收養,且養的嬌貴,定然是入柳家之前,就學過這些的吧?”
柳夢嫣臉面一僵,抿著唇沒有開口。
“而你卻說,你被柳家收養以前,是良家子,家中貧窮。家貧之人我見過,能識字的是極少數,更不要說琴棋書畫了。”蕭玉琢冷哼一聲。
她還未曾多嚴厲呢,柳夢嫣卻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王妃恕罪,王妃恕罪……婢子不曾欺瞞王妃,婢子家道中落,婢子的母親也曾出身書香門第,是以婢子在家中自小耳讀目染,學過一些,後來柳家看重婢子,請多為名師教習。婢子不敢不爭氣,勤學苦練,才有今日這一點點不足為道的本事……斷然不敢欺瞞王妃!”
她說著還委屈的哭了起來,聲淚俱下,我見猶憐。
蕭玉琢最不喜歡這般,她還沒說什麼呢,對方就好似受了多大的委屈,顯得她好像多麼的盛氣凌人一般。
她輕哼一聲,正待責備。
卻忽有一道影子,從廊外步入,一把扶住柳夢嫣的肩頭。
“莫怕。”少年聲音溫潤體貼。
蕭玉琢眼皮一跳,看著額上冒汗,目中溫情流露的兒子,她有些頭疼。
“我不討厭女孩子有心計,”蕭玉琢語氣輕緩的說道,“但也要看這些心計用在了什麼地方。”
“阿孃……吳王妃這是何意?”重午開口,想到如今身份,很快便換了稱呼。
蕭玉琢看了重午一眼,猶豫片刻,還是打算實話實說。
“你可知道這女子的身份?”
重午看了看那宮女,“她出身豫章郡鄉紳柳家。”
“柳家不過是她養父家裡。”蕭玉琢目光清淡,“聖上得知,她乃是紀王的後人,極有可能正是紀王庶女。”
重午臉面驟然一僵。
紀王庶女,他當然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非但這宮女是罪人之女,這般身份更本不能入宮闈伺候他。
他若和這宮女走的太近,則會被人詬病。
“婢子不是!婢子怎麼可能是皇親,婢子沒有那般出身……婢子母親是保定林家人,父親是彭城劉氏,西漢皇族,舊時也曾輝煌過,不過早就家道中落,圖有尊貴姓氏,卻窘困潦倒,過得連尋常商賈都不如……”
柳夢嫣說著話,臉面窘迫的落著淚。
這般在政治意圖中培養起來的小娘子,便是哭也都練過的。
睫羽輕顫,淚落如珠,明眸櫻唇,一張小臉兒宛若梨花帶雨。
莫說不經人事的重午看了會心疼。
就是蕭玉琢,也不由嘆一聲“我見猶憐”。
若是旁的女子,她也就不管這閒事兒了,偏生在自己兒子身邊。
“王妃從哪裡聽來的故事?她怎麼可能是紀王的後人?宮中採選良家子的時候,豈會連身世都不考察嗎?倘若有這般可能,她一個小小女子,如何有本事混進宮來?”重午將那宮女半遮半掩在身後,看著自己的孃親說道。
蕭玉琢嘆了口氣,“她既是被柳家收養的,宮中採選,一下子幾千餘人,盡多查到她是豫章郡柳家人也就罷了,還能查出什麼?”
“既然採選的時候都查不到,如今又怎麼知道她是紀王的後人?阿孃不覺得前後矛盾麼?”重午語氣還算冷靜。
縱然他有心護著那宮女,但臉上並沒有焦躁慍怒。
看來他在東宮住了這麼久,也不是白住的,喜怒不形於色的本事倒也學了些。
“她聰明伶俐,自分到東宮伺候,便盡心竭力,在孤身邊伺候,更是善解人意,甚得孤喜悅。孤承認,是比看旁人更高看她一眼。”重午看了看身後那默默垂淚的宮女,“難道就沒有可能是有人嫉妒她,遂故意藉著出身攀誣與她嗎?”
蕭玉琢皺起眉頭。
柳夢嫣拽著重午的衣角,表情乖巧又委屈。
大約這樣柔弱的表情特別容易打動男孩子的心,特別是像重午這個年紀正是青春懵懂的少年的心。
蕭玉琢明晃晃的從重午眼中看到疼惜。
她嘆了口氣,“若只是攀誣,豈會這樣的巧?恰好時間,地點,年紀竟都吻合?”
“巧合的事情又不是沒有,不能憑著巧合就判定一個人的身世呀!”重午上前,放軟了語氣,哀求蕭玉琢道,“阿孃從來都是英明的,不要冤枉了她呀?”
“你不是和吳王在校場騎射,怎的跑到這兒來?還怕我吃了她不成?”蕭玉琢故意岔開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