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有喜,風光再嫁

第210章 重色輕義

菊香皺眉,緩緩解釋,“娘子其實不是郡主,而是一縷魂魄……”

過了約莫有大半個時辰。

廳堂裡突然傳來一陣響動。

院中的人更為緊張。

景延年邁步上了臺階,伸手就要推門。

可他的手掌還未觸到房門,門就從裡頭開啟了。

劉蘭雪紅著一雙眼站在門口。

這時候她臉上已經沒有淚痕了,卻不難看出,她眼睛腫腫的,似乎已經哭過一場。

景延年撥開她往裡看。

蕭玉琢正跪坐在坐榻上,趴伏在茶案上,嗚嗚哭著。

劉蘭雪一步步走向梁生。

“抬走吧。”她開口,聲音嘶啞。

“蘭雪。”梅香抹抹淚。

劉蘭雪沒吱聲,讓長青幫的人,換過手將梁生又從玉府裡抬走,送去了他在長安的宅院。

天亮的時候,其他人才得知梁生不在的訊息。

魏子武衝去梁生宅院,說什麼都不肯相信先前還活的好好的人,竟然說死就死了?

“急病,節哀吧。”劉蘭雪跪在靈前,一副未亡人的姿態。

魏子武反覆追問她,劉蘭雪卻一口咬死了,“是病,沒有人害他。”

吳王一直呆在梁生宅院中。

梁生的送葬事宜,皆是吳王親手操辦。

吳王為他買下了一整座山,作為他安葬之處。

送葬的規格,葬禮,幾乎是以王爺的規制來辦。

下葬當日,甚至連太子殿下,都從東宮出來,親自送葬。

一路上,太子幾番落淚,比哭喪的人哭得還悲切。

梁生下葬之後,太子禁食兩日,為他送別。

梁生大葬,大夏數得上名的商賈,幾乎都雲集到長安來了。

就在梁生下葬之後。

突然有訊息傳出,梁生並非廣源商會的“會長”,人稱玉娘子的蕭玉琢才是幕後的真正東家。

這時候,廣源商會的人大都想起來,當年梁生組織成立廣源商會的時候,確實說過,他並不是會長,他只是代替會長履行一些職責。

剛開始的時候,大家還叫他“梁副會長”。

可是時間久了,一直都只見梁生一人,從來沒有見過真正的會長另有其人的。

所以這“梁副會長”就順理成章的變成了“梁會長。”

梁生在任的時候,也提拔了好些人,擔任商會中的要職。

很多的合作,也是他的副手,他提拔起來的人,同旁人洽談磋商起來的。

蕭玉琢倒像是空降而來的會長。

眾人倒是知道劉蘭雪是同盟會的盟主。

她雖然不管商會這塊兒,但同盟會本來就是長青幫和廣源商會共同組成。

“盟主說句話,您說會長是玉娘子,咱們就認玉娘子。”

“您說不是,咱們自然不能亂認!”

……

同盟會及廣源商會的幾個堂主,副會長,都目光炯炯的看著劉蘭雪。

劉蘭雪卻緊抿著唇,沒有說話。

“盟主年輕,也許有些事情您看不明白,”有個年長的副會長緩緩說道,“這玉娘子原本是最大的大東家,可是聽聞,她才上繳了千萬貫於國庫,用以免罪。千萬貫可不是個小數目,大夏一年的賦稅也沒有這個數。這一筆錢,就把她掏空了!”

“掏空了錢財是小事兒,聖上更是廢了她郡主封號,可見聖上是惱恨她的!”

“吳王雖與她親近,蕭家也屹立不倒。可玉娘子身上的事兒卻太多,不好攤,攤上覆雜!連蕭家如今都跟她保持著距離,惟恐沾上她,被她給帶累了……更何況我們這些做商賈的?”

……

眾人都在勸劉蘭雪。

劉蘭雪垂著眼睛沒有說話。

屋裡的氣氛一時變得壓抑。

“蘭雪姑娘在麼?”議事廳外頭,卻突然傳來女子溫柔嫻靜的聲音。

劉蘭雪臉面一僵,舉目往外看。

菊香被人攔在外頭,手裡捏著封書信。

劉蘭雪皺著眉頭。

“蘭雪!”菊香朝她揮揮手。

可劉蘭雪卻並未叫攔著菊香的人退開,似乎無意放她進來。

菊香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下去。她攥緊了手中的信封,眉頭微蹙。

“盟主可一定要認真考慮呀!”商會的人仍舊勸道。

“把她趕走。”劉蘭雪低聲吩咐。

她身邊隨從,正要領命。

她又後悔了,“等等!”

隨從狐疑看她。

劉蘭雪眼目微凝,“叫她等等……”

劉蘭雪坐在議事廳裡,但廳中旁人所說的話,她全然聽不進去。

那些勸告的聲音,在她聽來如蒼蠅嗡嗡,攪得她心煩意亂。

菊香正站在庭院中的一棵核桃樹下頭,那樹上結滿了碧綠的核桃,枝葉繁茂。

樹蔭中的她,目光卻比落在枝葉上的陽光還刺眼。

叫劉蘭雪忍不住去看,卻又不敢凝視。

商賈正說著話。

劉蘭雪猛地拍了下桌案,“砰”的一聲。

廳堂裡霎時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劉蘭雪身上,她卻豁然起身,揹著手,大步離開廳堂。

她走到那顆核桃樹下站定,抬眼看著菊香。

“菊香姐姐,你不用拿這種譴責質問的眼光看著我,我自問無愧於心。”劉蘭雪悶聲說道。

菊香勾了勾嘴角,眼中卻並無笑意,“當真無愧於心?那又怎麼會覺得我看你的目光帶著譴責質問呢?我看人的眼光一向如此,你所謂的譴責質問,難道不是你良心上的不安麼?”

“我良心為何要不安?”劉蘭雪莫名憤慨,“我沒有不安,我沒有想過背叛娘子,不管屋裡頭的那些人怎麼說,我都不會做出背叛娘子的事兒。”

“你要不要看看娘子給你的信?”菊香揚了揚手中的信封。

劉蘭雪皺緊了眉頭卻並沒有接。

“誰也不曾說你背叛了娘子呀?雖然梁郎君去了以後,你再不曾登門玉府,你心中愁苦,咱們都能理解,沒有人責怪你什麼。”菊香微笑說道。

這話聽在劉蘭雪耳中,似乎別有意味。

她臉色不甚好看,“我沒有背叛之心,但我承認,我心有不甘。梁生他……他命不該絕,他那麼好的人,從來都是溫溫潤潤,不曾與人為敵,不曾傷害什麼人……為什麼他要……”

菊香嘆了口氣,拉過她的手,將信封放在她手上。

“梁郎君當真是個好人,沒有人說他不好。這選擇,也是他自己做的,不管結果,我們都會尊重他的選擇。你當時沒見到,娘子應當帶你入宮的,如果當時你也在殿外,就能瞧見,梁郎君衝入那金圈裡,推出娘子的時候,他臉上是帶著燦爛笑意的,那笑容,是我從未見過的明媚。”菊香又看她一眼,“這信你自己看吧,娘子寫給你的。”

說完,菊香就要走。

劉蘭雪又道了聲,“等等。”

她拆開信,皺著眉頭看了起來。

娘子的字跡她認識,這信上的自己又多了幾分認真和凝重,一筆一劃好似都經過了深思熟慮。

娘子說,能夠體諒她此時的心情,能夠理解她的不甘和矛盾。看著梁生倒下那一刻,她希望自己不曾讓任何人替自己進入到那金圈之中。

娘子說,在宛城的時候,就聽說了她對梁生的心意。也曾想撮合,但梁生似乎將她當做小妹妹一般,並沒有旁的心思,娘子憐惜她心意,卻又覺她年齡尚小,也許時機尚未成熟。

沒曾想,有時候錯過,就註定了是一輩子的遺憾。

廣源商會雖然是她的主意,但一直都是梁生在操勞,倘若蘭雪覺得,想要為梁生留下廣源商會,不讓任何人染指。以示紀念,那她尊重她的選擇。

“原來娘子都猜到了。”劉蘭雪折上信,她微微閉目,兩行清淚順著臉頰就滑了下來。

菊香嘆了一聲,遞上帕子,“娘子說,不管你做什麼決定,她與你的情誼永遠都在。”

劉蘭雪抬手飛快的抹去臉上的淚痕,“這次是我辜負了娘子,我虧欠了娘子的,用我一輩子來補償吧。梁生所經營的廣源商會,我要替他經營下去。”

菊香點點頭,並未多言,轉身離去。

劉蘭雪回到廳堂,“各位副會長也都知道,同盟會乃是有長青幫和廣源商會兩部分組成,如今廣源商會的會長梁郎君不在,廣源商會日後所有事宜,皆要稟報我知曉。我會代理梁會長之職。”

廳堂裡的商賈們微微一愣。

“玉娘子不會再參與其中麼?”他們倒是不防備劉蘭雪,如今只防著蕭玉琢。

“對,玉娘子不再參與。”劉蘭雪垂眸道,“廣源商會的會長,副會長,從來沒有蕭娘子或玉娘子其人。”

作為代表的商賈副會長歡呼一聲,臉上驟然露出輕鬆笑意。

這算是廣源商會徹底和玉娘子劃清了界限。

蕭玉琢沒了郡主封號,又沒了廣源商會的會長之職。

長青幫與她也只是合作關係,如今劉蘭雪心裡彆扭,並不去見她。

好似她一下子就落入了孤立無援的處境。

有些人正打起玉府的主意,想從門庭寬闊,看起來就是富庶無邊的玉府啃下來一塊肉的時候。

大夏兩所最大的學館,突然罷課了。

先是長安城的精益文武館學生罷課。

緊接著是宛城的精益文武館。

只是學生罷課也就罷了,學生罷課之後,沒曾想這些年來學館裡向外輸送的各種人才,也相繼罷工。

學館裡培養的人才有的在朝中任職,有的在商戶中幫忙。

朝中任職的學生紛紛告假。

這麼多人不堅守崗位,眼看著許多職能部門都要癱瘓。

而世人也是第一次看到精益文武館非同凡響的號召力。

精益文武館打出旗號,“恢復校長名譽”“為榮譽而戰”“為校長而戰”……

學館裡的學生,正處在熱血的年紀,這個年紀的人多半做事少有顧慮。

且大夏的人,向來看名譽榮耀大於性命。

聖上無緣無故罷黜了他們校長的封號,在他們看來,不禁有辱他們校長的聲譽,也是對他們學館的一種蔑視。

“娘子,長安城的學生們,如今在自發的遊行示威呢!”梅香回來滿臉興奮的說道。

蕭玉琢按了按額角,“封號不過是虛的,廢了就廢了,我也沒那麼在意呀?”

“你不在意,可學生們,學館的老師們,可在意著呢!”梅香與有榮焉道,“當初因為身份尚需遮掩,廣源商會您沒有親自出面統籌,梁掌櫃倒是忠心,可梁掌櫃一去,那些小人就開始作起來!把您的商會奪了去!也讓這些人都看看,娘子沒了商會,沒了封號,可真的是孤立無援,再無辦法了?”

“告訴修遠,讓他多留意學生們的安全,免得惹怒了聖上,再傷害了學生們。”蕭玉琢嘆了口氣,心中卻不由欣慰。

“一直覺得蘭雪對娘子忠心,沒曾想……還是重色輕義!”梅香咕噥了一句。

蕭玉琢立即板著臉道,“她怎麼做是她的事,我們不可這般議論她。她心裡的苦楚,旁人又豈能體會?換位思考一下,若是旁人害了修遠,我恨不得將那人撥皮拆骨,又豈會這般只是奪了她會長之職?”

梅香嗯了一聲,小聲咕噥了一句,“梁生是自願,又不是旁人逼他,這事兒怎麼能賴到娘子身上?”

見蕭玉琢瞪她,她連忙垂首退到門外。

蕭玉琢擔心學館學生們的安全。

怕他們把聖上,把朝廷逼得緊了,反而適得其反。

不過即便李泰衝動,坐上皇位之後,反而不能什麼事都由著自己的性子來了。

以丞相為首的內閣就是來監督和約束聖上行為的。

李泰倒是想武力鎮壓學生們的罷課行為,甚至要把告假聲援學生的官員全都踢出朝廷。

可內閣裡的大臣全都勸誡李泰,“聖上不可衝動,學館裡在為大夏培養各種各樣的人才,如今學館裡有專門研製火器的機構,有專門造戰車、人力車的系統,還有研究水利,農產,牧業的機構……大夏近年來農產產量大幅度提高,國庫充裕,百姓富足,學館向外輸送的人才功不可沒。”

“聖上若是為逞一時之氣,將學館給砍了,對大夏的國計民生將帶來不可估量的影響呀!”

“朝廷如今培養出的後生勢力,從學館出來的幾乎佔據一半。學館中也不乏世家子嗣,乃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

“單單是太子舍人,太子的謀士班底,多半都是從學館中挑選而來。這學館乃是太子的中堅力量,也是如今聖上的人才庫,聖上若是廢了學館,等於斷了自己的膀臂呀!”

……

李泰坐上皇位,並非就可以一勞永逸。

即便沒有人盯著皇位,也有的是人想要玩弄權術。

李泰若想要將權利握在帝位之上,而不落入權臣手中,不讓皇位等同於虛設,不成為旁人手中傀儡——他需要隱忍和籌謀,需要自己的班底,需要權衡取捨。

“那如何才能不自毀膀臂的安撫了這些學生呢?”李泰頗有幾分不甘的問道。

“那些學生,要的不就是恢復他們校長的名譽麼?”內閣眾臣勸道。

李泰冷哼一聲,“郡主的封號,朕絕不會再給她!她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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