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有喜,風光再嫁

第61章 以德報怨

眾人鬆了一口氣,吵吵嚷嚷的要送蕭玉琢回去梳洗休息。

紀王和蕭十五娘也都站在一旁。

紀王眉頭輕蹙,眼眸沉沉不知在想些什麼。

蕭十五娘臉色發白,驚魂未定。

蕭玉琢回過頭來,看著渾身散發著陰沉氣息的越王李泰,低聲說了句,“謝謝你。”

李泰勾著嘴角輕蔑的笑,“原來郡主也不會游泳啊?現在知道溺亡有多痛苦了?”

蕭玉琢臉面一僵,痛苦倒還在其次,在水中那種無助,那種什麼都抓不到的恐懼感,才是最擊垮一個人的。

“是。”蕭玉琢面色僵硬的衝他點了點頭。

梅香竹香連忙扶著她往廂房裡去。

蕭玉琢換了乾爽的衣服,靠在榻上,梅香跪在身側,為她燻著擦的半乾的頭髮。

蕭玉琢不由回想起自己摔入水中的情形,眉頭微蹙,“李慧芝呢?”

梅香竹香聞言都是一愣,兩人對視一眼,茫然搖頭。

“我記得,我落水之前,她衝到我前頭……”蕭玉琢低聲說道。

“是她撞了郡主嗎?”梅香立時警惕的問道。

蕭玉琢搖了搖頭,李慧芝並沒有碰到她,是先前李淑儀踢翻的水桶,水灑在石頭上,她腳下一滑才摔了下去的。

可眼角餘光裡猛的衝上前來的人影也確實嚇了她一跳。

“她擋了南平公主一鞭子。”竹香皺眉說道,“不過後來郡主落水,將大家都嚇壞了,就沒注意她了。”

蕭玉琢猛的抬眼看向竹香,“你身上的鞭傷怎樣了?”

昨日剛來,竹香就替她受了南平郡主兩鞭子。

竹香抿嘴搖頭,“婢子沒事,婢子耐打。”

蕭玉琢卻執意要看她身上的傷。

竹香拗不過,只好紅著臉,掀開衣服給她看。

梅香倒吸一口冷氣,“傷的這麼重呢!”

蕭玉琢的眼睛也微微眯起。

竹香面板不似一般女孩子白皙細嫩,小麥色的面板上,兩道紅痕雖未皮開肉綻,卻也觸目驚心。

竹香連忙開口解釋,“不過是看著嚇人罷了,昨日郡主賜給婢子的藥抹上之後就不疼了。”

蕭玉琢點點頭。

竹香怕她不放心,又道:“其實這傷真不算什麼,婢子當初學功夫的時候,比這重得多的傷也沒少受過。摔打來摔打去的,也就不覺得疼了。”

說完,她還咧嘴嘿嘿一笑。

蕭玉琢皺眉微微點頭,“你性子堅韌,幼年習武,且傷成這樣,那李慧芝又當如何呢?”

竹香和梅香對視一眼,不由皺起眉頭,擔心起來。

“我們帶出來的傷藥還有麼?”蕭玉琢沉聲問道。

梅香連忙點頭。

“竹香送去給她。”蕭玉琢吩咐,“不論如何,她是替我受了一鞭子,再為此結了仇倒是不划算。”

竹香連忙領命而去。

不多時,她便從李慧芝那兒回來,還忍不住連連嘆氣。

“郡主叫你去送藥,你嘆的什麼氣?”梅香皺眉看她。

“婢子去的時候,六公主的丫鬟正在哭。”竹香低聲說道,“她們似乎也沒帶什麼好的傷藥,六公主躺在床上,雖未落淚,卻也是強忍著。”

梅香驚愕的張了張嘴,未置一詞又閉了起來。

“婢子送過去傷藥,那宮女感激的不行,拉著婢子的手連連道謝。”竹香說道,“六公主也叫婢子轉達謝意。”

蕭玉琢點了點頭,她望著床帳,眼眸裡有瀅瀅碎光若有所思。

門外卻突然傳來蕭十五孃的聲音,“將軍這邊請……”

屋裡主僕三人都向外看去。

說起來,蕭玉琢是為了蕭十五孃的事兒,才來的明覺寺。如今蕭玉琢落水,最應該過意不去的就是蕭十五娘,丫鬟們在跟前伺候她換衣梳洗的時候,她不往前站也就罷了。

早該過來探望,卻一直不見她人。

丫鬟稟了一聲,推開房門,卻見十五娘臉面微微帶汗的站在門口,神色倉惶而焦急。

而她身後正站著眼眸沉斂的景延年。

十五娘喘了口氣,“阿姐,你怎麼樣了?”

蕭玉琢微微一笑,“我沒事,叫你擔心了。”

蕭十五娘快步上前,坐在床邊,拉著她的手,“這邊是女客廂房,將軍來的晚了些,你別生氣。”

這是怕她鬧脾氣,再把景延年給惹走啊?

蕭玉琢笑著點了點頭。

“那我等會兒再來看你。”蕭十五娘衝她點點頭,放開手,一步兩回頭的走了出去。

丫鬟們也都垂手退到門外。

景延年這才邁步向床邊走來。

他背後卻有什麼東西猛的一動。

蕭玉琢嚇了一跳,“你拿了什麼?”

景延年深深看她一眼,忽而將背在身後的手伸出來。

“撲稜”一聲。

他手中掂著的一條大魚猛的甩了下尾巴,尾巴上的水珠子有些甩到了景延年的頭上,俊逸的臉上。

他面容清朗,倒無嫌棄之色。

他手中這條魚,比她適才釣上來那條還大,怎麼著也得有十來斤吧?都有剛會走的孩子那麼長了!

“你,你……”蕭玉琢瞪眼看著景延年,一時無語。

“聽說這兩日的齋飯,叫你吃的饞了?”景延年上前問道。

蕭玉琢連忙擺手,“你別把魚拿過來,我這會兒一點兒都不想看見它!”

景延年忍俊不禁,喚了丫鬟來將魚拿出去。

沒了那垂死掙扎的魚,廂房裡徹底安靜下來。

景延年走到床邊坐下,兩人離得很近,安靜的房間裡彷彿能聽到彼此的心跳。

蕭玉琢沒來由的緊張起來。

景延年的目光安靜恬然的落在她身上,“對不起……”

他忽然低聲說道。

蕭玉琢猛然抬起頭來,“幹什麼道歉?”

景延年好看的眼眸低垂,似乎真的是自責不已,“你最無助最害怕的時候,我卻沒能在你身邊。”

蕭玉琢聞言怔了片刻,忽而噗嗤一笑,“不過是意外罷了,誰能提前知道?難不成我還真要把自己拴在你的腰帶上?”

景延年臉上略微一僵,也輕緩笑了起來,“讓你受驚了。”

“切,”蕭玉琢不屑,“這算什麼,遠沒有當初你對我……”

話說到這兒,她猛的一頓。

本來溫馨的氣氛霎時間因為她的話,而變得有些僵硬冷凝。

景延年微不可聞的輕嘆一聲,轉移話題道:“我從山下百姓家裡尋了個會做飯的丫頭,人挺機靈,你若是想吃魚,就叫她在這院子裡做了給你解饞。”

蕭玉琢翻了個白眼,“這裡是佛寺,我可不想被和尚們攆出去。”

景延年搖頭,“我已經叫人將這院子圍起來,和尚們便是嗅到香味兒卻也進不來。”

蕭玉琢無語的看了他一眼,低聲咕噥道,“誰說我是饞了?我捨不得那魚,乃是因為那是我自己釣的!”

“日後若有閒暇,我陪你去曲江池垂釣,可好?”景延年忽而說道。

蕭玉琢一愣,連忙看他。

他別過臉去,這話似乎叫他也頗為不自在。

蕭玉琢心下狐疑,景延年以往討厭郡主至極,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不知不覺變成這樣了?

“你可還能起身?”景延年忽而問道。

蕭玉琢哼了一聲,“我是意外落水,又不是缺胳膊斷腿,怎麼就不能起來了?”

景延年聞言,面色略有不悅,“莫要說不吉利的話。”

“郎君堂堂大將軍,倒還忌諱這些嗎?”蕭玉琢掀開被子,跳下床來。

她踉蹌沒站穩,景延年眼疾手快握住她的手,並扶著她的肩頭,“我不忌諱,但不希望你這麼說自己。”

他聲音溫潤好聽,如一汪清泉緩緩流過心田。

蕭玉琢心頭不由一動,她連忙用力按住,只當什麼都沒聽見的穿好了高頭屐,“會做飯那小娘子在哪兒?”

景延年眼眸深深的看著她,與她並肩來到門外。

門外果然有個年歲不大的小姑娘正蹲在牆角手法利落的宰殺大魚。

梅香看得臉都白了,瞧見蕭玉琢過來,碎步上前,“娘子,這裡是佛寺呀,佛祖會不會……會不會怪罪?”

“佛祖不是悲天憫人麼?玉玉為了吃魚都落了水了,如此可憐,佛祖怎捨得怪罪?”景延年輕笑說道。

蕭玉琢偷偷翻他一眼。

那手腳麻利的小姑娘已經將魚處理乾淨,她個子不高,力氣卻不小,提著大魚三兩步來到幾位主子面前,“見過幾位主子,敢問主人家,這魚打算如何吃?”

“這裡沒鍋沒灶,你能如何做了這魚?”蕭玉琢問道,這話聽來好似在為難人家小姑娘似的。

小姑娘面色是太陽曬過的紅黑色,透著健康和活力,她到不怕人,微微一笑,“奴家會烤著吃!”

蕭玉琢想到前世夜市上吃的烤魚,不禁真有些饞了,“就依你說的。”

那小姑娘將魚交給旁人,自己攏柴生火,將魚抹了些香料醃著,待火攏的差不多,便穿著魚架在火上燒烤。

不多時便有誘人的香味兒四溢開來。

蕭玉琢一直看著那小姑娘的動作,小姑娘做事迅速手腳麻利,毫不拖泥帶水,做飯燒火的事兒,像是往常做慣了的。

便是周遭都是不認得的貴人主子,她也絲毫不怯場。

烹飪食物之時,她臉上的專注自信,更像是天生的庖廚,手法靈活好看,一道平平常常的烤魚到了她小手之中,卻越發的誘人起來。

蕭玉琢看著那小姑娘的時候,景延年也一直在看著她。

兩人坐在院中涼亭下,雖都沒有說話,只聽烤著魚的篝火嗶嗶啵啵的響。卻有種此時無聲勝有聲的意境。

景延年原本看著她的目光似乎帶有審視,但不知不覺竟柔和起來,他眼眸深邃專注。

灼熱的視線倒好似比那攏著的火還帶有熱度。

蕭玉琢雖未看他,卻能清楚的感受到他的注視。

她渾身不自在,催問了幾次魚烤熟了沒有。

梅香都被她催的有些不安了。

那小姑娘卻安安靜靜不慌不忙的繼續烤魚。

魚肉焦香的味道逸散的滿院子都是,蕭十五娘在自己廂房門口探頭探腦的看。

瞧見景延年還沒走,她嘻嘻一笑,又縮回自己的屋子裡。

這院子關不住香氣,不多時,院子外頭便有吵嚷之聲傳來。

“是和尚們坐不住了吧?”蕭玉琢問道。

有外頭守衛急匆匆前來稟報,“稟告將軍,越王殿下要進來。”

不是和尚?

但來這人比和尚更叫蕭玉琢不自在。

她臉色一僵,忍不住脫口道:“他來幹什麼?”

“越王殿下說,嗅到這裡有烤魚之香,若是不叫他來分羹,他只好去請方丈來了。”守衛拱手稟道,“他說要告訴方丈,肉味誘得他七情六慾都冒出來了,難以靜心求佛。”

這人還真是恬不知恥!

蕭玉琢忍不住冷哼,他在河中救了自己性命那點兒好印象,頓時消失殆盡。

“請越王進來。”景延年點了頭。

“佛門清淨之地,景將軍倒是自在得很呀?”越王笑嘻嘻的上前,瞧見那小姑娘手裡的烤魚,他使勁兒的吸了吸鼻子。

“這寺裡的和尚定然是鼻子聾了,竟沒有將這院子給圍起來?”越王又笑。

景延年起身拱手,“多謝越王殿下在後山河中救了下官愛妻。”

蕭玉琢本要起身行禮,聞言身形一頓,他竟然知道?

她的目光落在景延年身上,原以為他並不知,所以從見面到現在,他一句也沒有多問。

可他,竟然是知道的?

越王此時換了一身常服,絳紫的顏色,越發襯得他面容妖冶。

他眯眼一笑,如桃花盛開,灼灼其華,“客氣什麼?我這乃是以德報怨!景將軍若真相感謝,應當請我吃魚才是啊!”

景延年頷首輕笑,請他在亭中坐下。

蕭玉琢滿心彆扭,什麼叫以德報怨?不就淹死他一隻貓麼?用得著記恨這麼久?

“郎君若是要感謝越王,不若送他一隻貓。”蕭玉琢冷哼。

李泰立時抬頭,目中有波光瀲灩,“哦?什麼貓?”

“越王殿下說什麼以德報怨?”蕭玉琢挑眉問道。

越王呵呵一笑,“喲,郡主說的是淹死貓的事兒呀?這事兒都過去多久了,郡主竟還記得呢?”

反倒成她記得了?蕭玉琢瞪眼。

“我早不養貓了,如今能泅水倒要感謝當初郡主將我推下水呢。”越王笑起來。

還有這事兒?

景延年聞言,側臉看向蕭玉琢。

蕭玉琢瞪眼,茫然不知。是郡主忘了,還是這越王胡說八道?

梅香在亭子外頭站著,她這會兒卻也問不了旁人,為了不露餡兒,蕭玉琢冷哼一聲,別過臉去。

恰好那小姑娘烤好了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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