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然不是因為自己不敬神佛而心生愧疚,我爹心裡難受,那主要還是因為這三清神像外頭包著的一層金皮實在太薄。
雖說比不上薄如蟬翼,但就那種厚度,還比不上我爹從腳丫子上撕下來的腳皮厚呢!
我爹心中頓時覺得有些沒趣兒,但畢竟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這要是把三清像整個後背的金皮全部撕下來。這樣一來,從前頭看三清金身還是完好無損。二來,估計把那些金皮融一融,多少也能打出來一條大金鍊子。
我爹說是遲,那時快,想到這裡就要開幹!此時此刻,我爹已經完全忘卻,就在這間屋子的外頭,還有個齜牙咧嘴,凶神惡煞的女鬼圍著房子轉圈兒圈兒呢!
我爹拿著手工刀,仍舊從太上老君開始下手,他順著自己剛才掏開的黑洞,然後一點兒一點兒,順著神仙的頭皮往下撕。
就在這金皮剛剛撕到太上老君的後脊樑杆子時。突然,我爹鼻子癢,連連兩個大噴嚏,便從口中湧了出來。
也不知道是我爹肺活量太大,還是那噴嚏打的和屋子裡的風形成了對流。
總之,就在我爹這兩個噴嚏之後,倒黴的事兒可就臨頭嘍!
我爹兩個噴嚏,愣是活生生把那太上老君像給掀翻了!不止如此,太上老君像往前一傾倒,把整個擺放三清神像的香案砸的震了三震。
香案震得左搖右晃,地動山搖。連帶著上面擺放的香爐,貢果,清酒……包括另外的元始天尊和靈寶天尊兩尊神仙金身,也丁玲咣噹掉了一地。
三清供像當即在地面上碎成了花。
就在三清金身碎裂的一瞬間,原本那唬住女鬼的萬道金光也頃刻消失不見。
爹為了太上老君背後的丁點兒金皮,愣是活生生斷送了自己的一條命。
女鬼見那正房門外金光消失,她排山倒海般呼嘯湧入正殿。
爹慌忙之際一抬頭,那渾身沾著赤紅色油漆的女鬼,已然迅猛伸出雙臂,說是遲那時快,魚貫將其十根鋒利如鷹爪般的枯骨手指,掏進了我爹的心窩。
……
爺爺回到家時,只見棺材鋪的門面房門已經栓嚴。他便從南苑的後門折回了家,一進屋,只發現火炕也是涼的,院子也是冷冷清清。
爺爺便暗暗在心底裡唾罵,“操他孃的老祖宗,那癟犢子指定又是上哪兒賭上了……怎麼說他都不聽,老天爺怎麼不弄死他!”
爺爺哪裡能夠想到,自己這天天隨口的咒罵,還真就有朝一日成了真。
我爺那天原本是去臨縣給主顧送棺材,人家主顧招呼的十分周到,留著我爺爺在家裡吃了一頓奔喪飯,因此我爺到家的時間,便比預計的晚了一些。
這麼多年,爺一直有個規矩。每天清晨,傍晚。都會到西苑的三清供廟殿,給三清老爺們供上一注清香。
爺爺當即脫掉自己身上沾染了晦氣的衣物,然後穿上了一身玄黃色,乾淨利落的道家法袍,在自己洗手,洗面之後。便從南苑直接穿進了西苑之中。
我爺剛一走進西苑,只見那正殿的大門敞開,屋子裡面還冒著淡紅色的微弱燭光,並且有隱隱約約“噗嗤噗嗤”的聲音,從正殿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