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人病房的夜晚算不上安靜,所有人的呼吸聲,睡著人在床上翻身的聲音,還有一些人發出的鼾聲,都混雜在一起,這是屬於生命的鮮活的氣息。
但是這裡面現在摻進去了一個不和諧的音符。
——風聲。
我警惕的打量著病房,所有人都靜靜的睡著。
當我的視線落在最後一張,也是離我最近的那張病床上的時候,我頓時渾身發麻,頭皮都要炸了。
在那張病床的床尾站著一個黑影,黑影彎著腰,伸出手正要去抓那位我認識的患者大哥的雙腳。
這就是那個在創傷骨科變成了都市傳說的,會去拽病人雙腿的玩意兒。
我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做,突然就開始後悔,為什麼沒有跟陳樹多問清楚,這個時候要如何應對。
就在這時黑影的動作停了下來,我能感覺得到他把頭轉向了我,雖然我看不到他的眼睛,但我們應該是對視了。
那一瞬間我感覺到了驚心的恐懼感湧上。
黑影的手離開了患者大哥的腿,緊接著他朝我走了過來。
我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在逆流,想要立刻衝出病房去,卻無法控制自己的四肢移動。
滿月的月光在這時透過窗簾照入了室內,剛剛好籠罩住了那個黑影。
我終於看清了這東西的面目,在看清的那一瞬,我差點當場嘔吐出來。
我眼前的這玩意兒只能說是一個人形的東西,他身上能夠一眼看到的各種零件兒,就像是從不同的人身上拆下來拼接而成的。
看上去極其的詭異,並且不和諧,散發著某種不祥的氣息。
“醫生,我好疼呀!”
黑影的嗓音尖細像是擠壓聲帶之後勉強發出的屬於人類的聲音,但是仍舊四不像。
他一步步朝我走過來,我感覺我是聞到了他身上濃郁的血腥味兒。
“醫生我好疼呀,你可以幫幫我嗎?”
我很想朝他大吼一聲,幫個屁,莫挨老子!
但我嘴巴張開卻發不出聲音來,這讓我感覺挫敗極了。
陳樹說的對,我就是個慫貨。
就在這片刻之間,黑影已經走到了陪護床的床尾。
他的兩條胳膊一條長一條短,像是一邊屬於成年人,一邊屬於孩童。
黑影伸出了比較長的那條胳膊,想要抓住我的腳。
那胳膊看上去軟軟的,就像是人體動物一樣,在半空中搖搖晃晃的落下來。
或許是強烈的求生欲給了我巨大的勇氣,我抬腳狠狠的踹上了那條胳膊,直接把黑影踹的往後退了好幾步,嘴裡還不停的發出絲絲的聲音。
“醫生,你為什麼不救我?”
我覺得我可能是瘋了,居然從這樣一個怪物黑影的語氣裡聽出了委屈的意味。
但是腦海中一旦浮現出了這個想法,我就覺得我先前對他的畏懼都消失了不少。
一個被踹一腳就開始委屈的哭唧唧的怪物,這有什麼好害怕的?
陳樹都比他厲害多了!
我抓緊了懷裡的八卦鏡,本想朝著那怪物黑影吼一聲,滾。
但當聽到他用哭腔說:“醫生,我真的好疼呀,為什麼沒有人來救我呢?”
那個已經到了舌尖的滾字,不知道為什麼就喊不出來了。
我努力的剋制著,讓自己的聲音不要發抖,對他說:“你怎麼知道我是醫生?”
會出現在病房裡睡在這裡的,難道不都應該是患者和患者的家屬嗎?我現在又沒有穿白大褂,他怎麼認出我來的?
“我看見過你啊!”黑影怯生生的朝我走了兩步。
他一靠近我,我雞皮疙瘩又出了一身。
“你在哪裡看見過我?”我對他誘導著問道。
“就在這個醫院裡。”
黑影說了一句廢話,歪了歪頭,那動作裡竟然是有一絲屬於孩子的童真。
然而這種童真配合上他那完全不協調的身體反而更加可怕了。
我今晚終於認知到了,在學校的時候我不怕大體老師,到了醫院我不怕身亡的患者。
但是,我真的怕這種畸形的拼接出來的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