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錦路白了我一眼,跟著就是一堆抱怨,很是不滿的說:“荒山野嶺,深山老林,適應個嘛?整天溼乎乎的,蚊子又多,昨天一晚被咬了十二個大包,一個足球隊加上教練了。哎,誰叫咱應得是這活。”說著努努嘴,示意在說後面某個人,也把聲音放低了:“胡老大,江湖響噹噹的白麵土狼,咬住人不撒口的主,今天被那老外弄得給三孫子似的,臉面全折了,我們也跟著丟臉。不過,那老外估計不大清楚胡老大的來歷,嘿嘿……”
我看他賣關子,就馬上裝作極其好奇的樣子,急切地問:“咋了?給哥們說說,開開眼界,長長見識。”
常錦路比我高,於是便低下頭,幾乎貼在我耳朵邊說:“胡老大為啥叫白麵土狼,臉上挨那一刀之前也是妞見妞愛,媒婆見了走不動道的。可惜那年被一大哥來了這一下,不過胡老大就是胡老大,別管你大哥多牛逼,照幹你玩意!當年他傷剛養個差不離,就一個人一把刀,把那大哥家男女老少,連帶著掃地的老媽子,一共一十二口,臉上全都來了一刀,一天一個,全家都快崩潰了,最後輪到那大哥,五六個保鏢圍著愣是讓胡老大給綁了,破了相又給送回去了。”說著,常錦路還嘖嘖兩聲表示讚歎。
“那他今天被那老外捅了連大氣都不敢出,你們可不像我們,你們有槍啊。”我有點揶揄地問常錦路。他有些不好意思,囁嚅著說:“哥們不是看在錢的份上嘛?報仇,等拿到錢立馬辦,洋鬼子,算嘛玩意?!”
我順勢說道:“我看那老外也不像什麼好人。他這次出血不少吧,讓你們受累跑這鬼地方,別是這小子憋著什麼壞呢吧。”
“嘿嘿。給少了誰來誰是孫子。”常錦路說著又開始神秘兮兮起來,他朝後忘了忘,說道:“據說這地方沾了灰了。那老外辛辛苦苦為嘛?還不是因為這。要不是發現的錢財都是我們的,誰來?!”
“沾了灰?什麼意思?”聽到這個莫名其妙的詞,我一頭霧水。
“裝嘛?裝嘛?這地方多少離奇的事,跟當年空中列車也有關係,指定是沾了灰的。”他有些不高興了,語氣瞬間變得有些冰冷:“我所誰也別把對方當傻子,給你們說這麼多,為嘛?到時萬一有事情,想好怎麼辦?!胡老大可是有仇報仇有恩報恩的,老虎又死了,他心情可很不好。”
我本來以為在套他的話,最後卻發現這個狡猾的“長頸鹿”是在威脅我們,一下被噎得喘不過氣了。而他說完,根本不在意我的反應,順著強光手電的光柱向前方看了看,臉色更加陰沉,右手拳頭握起,入黨宣誓般曲臂舉起,然後沉聲提醒道:“注意,到林子了!”身後嘩啦啦響起了一陣各式槍支拉保險的聲音,氣氛瞬間像拉緊的發條,繃得緊緊的。
觸目可及的前方,在數道強光手電的交叉巡視下,出現了一排灰白色的樹木軀幹,反射出淡淡的光,使它的輪廓清晰可見,筆直向上,頂端是個圓圓的凸起,沒有枝丫,沒有樹葉,沒有藤蔓,沒有經常伴有的蟲鳴與鳥叫。再向前走幾步,可以看見這樹幹顯得很是光滑,像是被齊刷刷剝去了外皮一樣,而且被剝去了很久,上面沒有一絲溼滑的黏液,只有若干細細的裂紋鑲嵌其上,像是無法解讀的符文。
“這是什麼樹?這麼奇怪。”我又將希望,寄託在身邊的曹燁身上,他搖搖頭,說從沒見過這種植物,甚至沒有一點植物的特徵。
埃文斯和“土狼”胡老大像親密的戰友一樣並肩來到了隊伍的前列,胡老大搶先問常錦路:“就是這片林子嗎?”
“是,跟埃文斯老闆說得一樣。”常錦路畢恭畢敬,微弓著腰說,順帶著還笑嘻嘻地看了一下埃文斯。
“這是啥林子?這麼怪?發現什麼危險沒。”沒發現“土狼”有什麼不滿的地方,注意力全都在眼前的林子上。
“看不明白,沾灰的玩意,嘛都不奇怪。”常錦路又提到了“沾灰”這個詞,看上去,這詞在他們中間是個指向很明顯的代詞,有點像黑話,我想起了艾清英剛剛碰到他們的時候用的那幾句江湖春典,便看向他,得到的還是一張輕佻的紈絝子弟臉,但明顯微微皺了皺眉。“我往裡行進了十幾米,哪哪都是這玩意,像一個爹生的,一碼一樣,很容易迷路。”常錦路接著說。
“走!”埃文斯沒有任何猶豫,直接下達了命令,連手臂都沒有抬起一下。
土狼胡老大立即佈置下去:“按原有陣型前進,兩翼收縮,以兩個身位為間隔標準,縱深加大,增加一個身位間隔。”
“Welldown。”埃文斯露出很滿意的表情,但緊接著的決定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他半蹲下緊了緊自己的長筒野戰靴的鞋帶,以不容置疑地語氣說道:“土狼,咱們在最前面,為大家開路。”然後在所有人的愕然中,徑直向前面的慘白的詭異林子走去,其餘人愣了一愣,但不過一兩秒,也都齊步跟了上去,而我、杜心、曹燁這一行人,竟然被圍在了正中間——這算是待遇提升嗎?艾清英一開始提到那個鬼子的名字就這麼有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