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則大聲問鍾先生:“它們的目標不就是這個水球?我們為什麼不能先把水球毀掉,最後再來修復,釜底抽薪。”
“因為這個基地並不是我們造的,我們也只能使用其功能的一部分。所以,我連下一個備用點是哪裡,其實都無法確定。”鍾大先生已經蹲下身來,邊說邊將手輕輕按了下去。很快,那些石頭便如同液體一樣融開,向蛛絲一樣向上攀爬,將鍾大先生的手裹了起來。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我大惑不解。
“這是更上一代文明的遺留,我們並不是地球的第一代高等文明,也不是第一個向後代文明留下遺址的文明……他們還有一個更大的遺留物,就在月球之上,入口在月球的背面,這也是為什麼幾乎所有的遺址都有向月亮崇拜元素的原因。”鍾大先生回答完我的話,抬起頭對著馮開山說:“我馬上就可以設定好彈射逃脫裝置,你們快點決定誰走誰留。”
我還在驚詫鍾大先生所說再上一代文明的事情,馮開山便已接著他的話說道:“大家都願意用生命承擔責任,我們的血肉也將永遠凝結在一起,但我做了一下火力估算,沒必要那麼多人同時留在這裡,不如只讓我們這些老年人留下,外面需要更多年輕人。”
很多人點頭,鍾大先生也點頭:“這也是我為什麼將所有事情和盤托出的原因,年輕人到了接過火炬的時間了。”
但沈大方和他的隊員則表示操作專業重武器不是誰都可以,堅決不會離開;杜心則釘截鐵地強調,自己絕不會再讓柯問峰離開自己的視線。
塗凡幾不耐煩了,立刻指定出來我、付千河、於諾、艾清英、塗曉柔,朗一牙崔寒舒七個人,就在我們堅決反對的時候,我忽然感覺脖子一麻,幾秒鐘之後,兩眼就有些發黑。
不知過了多久,我又睜開了眼睛,發現我們七個人現在身處一個透明氣囊之內,上頭摩擦著冰川的底部,周邊是有著許多一群群磷蝦的幽黑海水。
海水還在流動,我們被海水推著走,過了一段時間後,氣囊突然向上躥了一下,浮出了海面,卡在了一處狹窄的冰隙之中。
而就在不遠的地方,橫著一樣熟悉的東西,那竟然是一具被變形嚴重的睡眠艙,正是我們飛機迫降時摔進冰隙的那個睡眠艙。
我們趕緊劃破透明氣囊,攀援到睡眠艙的附近。由於從太高的地方摔落,這睡眠艙已經損毀的很厲害,裡面的隊員也遭受了劇烈的連帶撞擊,已經沒有了生命跡象。
但死的背面便是生,我們很快在附近找到了一些物資,正是之前被我們扔落下來的緊急救援包,還有從上面高高垂落下來的救援繩。
我們憑藉這些物資和裝置,一點點地爬出冰隙,又透過當時留下來的通訊器材聯絡上了黃河站,被成功救援。
隨後,我們就得到了兩個訊息,一個是孤山已經極速下降,徹底在南極冰原上消失不見了,這是讓人高興的一件事情,說明鍾大先生和馮開山成功了,基地前往了未知位置的備用點;另一個,便是“烈鷹”發來訊息,說他們的行動負責人史蒂夫產生了不可控的變異,遲緩了他們的行動,渴望取得我方的諒解——而這對我們來說,這也沒有了什麼意義。
最終,存滿沾灰遺蹟備份內容的基地沉入海中,向遠處游去;而我們,也回到了國內。
一路上,我們幾個人坐在一起研討,覺得我們雖然透過鍾大先生明晰了大概的脈絡,但關於沾灰文明的很多細節還未可知,他們與各朝皇權以及現在各個勢力的關係可能比自己描述的更為複雜——譬如地下阿房,從建築風格上看大部分屬於秦時,如果說那裡曾經是遺址為什麼會加以如此大規模的改造?目的又是什麼?還有他們那些四通八達的快速通道,鍾大先生突然出現在我們墜機的地方,也多是因為經由這些通道到了附近,那這些通道整體上又是什麼樣子?
最關鍵的,他最後口中所說的更上一代文明,又是一個什麼情況?
聽到這裡,艾清英神秘兮兮地告訴我,他大哥並不知道鍾大先生真實身份,在和藍色黑洞合作進行夜郎和那曲雪山行動的同時,還想與鍾大先生進行另一個專案,那次在動物園,實際上也是想同時測試一下鍾先生的實力,而這個專案,他不知道詳情,而零局卻特別感興趣,現在想來可能就與這更上一代文明有關。
回到國內的幾個月後,我又去了趟瓦達,利用母親在那裡留給我的部分資金,重新投入到司家的產業,歸攏司家的人員,啟用司家曾經的產業線,也算是名正言順迴歸到了司家。開始籌備重返赤塔雨城、以及尋找鍾大先生的備用點所在。
而付千河成為門神組的代理組長,時常與我見面,順便來看看於諾。
於諾由於和我的關係,也無法繼續在零局工作,便開了一家旅行社,集中於全世界範圍內的私人訂製旅行,經常有各色人等往來,算是收集資訊、交換資訊的集散地。
而艾清英的父親重病住進了醫院,他的大哥儲無風始終未曾再度出現,而儲氏醫藥忽然得到了一些國家資本的介入,走向了良性發展的軌道。
這一天,付千河再次給我打電話,邀我和於諾前往一處地方。
那是在郊外一座隱秘的山林坳中,一圈潔白的圍牆內,已經有幾十座修葺整齊的墳塋,上面有許多人的名字,不光有馮遠橋、常錦路的名字,也有馮開山的名字,甚至還有不屬於零局的父親司循山、母親柯問峰、舅舅柯問峰、宋教授等人的名字,以及帶我來的付千河的名字。
“這可能是我們的歸宿。”他說,但他又指了指一個紀念碑的後面,上面寫著這樣一段話——
我們可能失敗,可能最終走向滅亡,但每一次努力,都不是徒勞無功,都是一點點希望,當希望匯聚成海的那天,就是我們曾經存在的意義。
天空中,一輪明月已經升起,上面有一顆桂樹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