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大龍感慨:“林風,你真的很聰明,第一次看這些畫,就明白其中的關鍵。的確有那樣一幅地圖,但是已經被我撕下來,珍重地收藏,以免別人看到,引發更多混亂。家父花了幾百次,才把真正有用的地圖畫出來。雖然如此,我按照那幅地圖前進,仍然在大雪山裡轉了七八天,到了近乎彈盡糧絕的時候,才找到木屋,見到那個女人。”
“你明知道,與參幫簽訂誓約,將會招致無窮後患,可你還是簽了,如今是不是後悔?”林風問。
“那個時候,幾乎要窮瘋了,不管什麼條件,只要讓我拿走金條,我都可以籤。林風,你沒有經歷過赤貧的年代,根本無法理解我當時的心情。那時候。我心裡眼裡只剩下一個字,就是錢。只要給我錢。即便叫我當街殺人,我也毫不猶豫去做。對於一個窮人來說,錢太重要了,比命都重要。我從參幫帶走了兩箱金條,累得半死,才到了山外有人煙的地方。一路上支撐著我的,就是‘成為富人’這一個信念。我真的做到了,兩箱金子的重量能夠計算出來,如果放到現在,即使只有一隻箱子,我也無法扛著它步行五公里以上。我成功了,不但找到了木屋,而且拿到了金子,實現了自己的夢想。當時,家父也很開心,因為這一切都是我們窮人用命拼回來的。只要還可以拼,就能成功。當時我就是這樣想的。直到向南出生時,參幫上門討債,我才突然明白,有一個多大的陷阱在等著我……那時候年輕,血氣方剛,只懂得以牙還牙,以血換血,以暴制暴,以殺止殺。我立刻召集了大批人馬,沿途截殺討債者。那個大辮子女人的殺人手法十分犀利,交手五次,我的江湖朋友死傷無數,沒有討到半點便宜。更可怕的是,向南出現了很多奇怪的變化,讓我覺得十分恐慌。我很難向別人解釋一些玄學現象,自己明白,說出來別人卻不相信。無奈之下,我花了重金,從南洋請來了藥菩薩。他給我的唯一建議是,改變向南的腦力,使他變得如普通的嬰兒一樣,智力中下,毫無靈氣。達到這種結果,就會逼著參幫放棄參娃。當時我無人可以商量,只能自己做決定。於是,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上,我又一次押上了自己全部身家性命,同意了藥菩薩說的話。最後,正如菩薩預料的,參幫一夜之間撤離,再無訊息。他們再次出現,是在於樹出生的時候。那時,我跟藥菩薩已經有了過命的交情,所以,他責無旁貸,繼續重複了向南做過的手術,把於樹變成了現在的樣子。林風,於家本來可以成為一個冠絕天下的名門望族,屹立數百年不倒,但是被參幫逼的只能把孩子變成庸才,才能避開敵人的算計。我做事很少後悔,即便是在拿走參幫金子這件事上,我也不後悔。因為人只有一條命,只能過一百年,那麼就必須活得精彩,活得轟轟烈烈,該享受享受,該放鬆放鬆,哪怕因此而帶來慘烈的後果,也能咬著牙承受……”
於大龍一口氣說了很多,雖然滿嘴都是不後悔,但是,他的眼神和臉色卻與那些話南轅北轍。
林風很想勸他就此認輸,放下成功者的架子,但是,最終他一句話都沒說,只是冷靜地聽著。
於大龍樹又說:“看看這些畫吧,都是家父對整件事的反思,對後代有很深的教育意義。”
“但是,即使你是他最親的人,也無法完全理解他的畫到底要表達什麼,對嗎?”林風問。
在很多畫上,明明畫得還算明白,最後卻被打了個大大的叉號,表示的當然是否定的意思。
“我們是父子,即使他不能說話,我也明白他想說什麼。有時候,我能感覺到他的憤怒。你知道嗎?他從參幫那裡什麼都沒得到,卻被刺瞎、刺聾、刺啞,變成了一個徹徹底底的廢人,僥倖撿了條命回來。這公平嗎?這合理嗎?”於大龍問。
“他……也許是因為覬覦金條而獲罪。”林風回答。
“這就更沒有道理了,天下之財,有能力者得之。參幫聚集了那麼多金條,不深藏地下,卻擺在木屋裡,豈非正是要誘人上當?他們……他們有什麼權力剝奪別人的生存權?如果我父親拿了金條回來,就算變得又瞎又聾又啞,我們也認了,但當年他踏入家門的時候,比陰溝裡的乞丐更可憐……我恨參幫,我恨傷害了父親的那批人,所以當我簽訂誓約的時候,就已經決定,永遠不會還債,要拿這些金條回去招兵買馬,等到能力足夠了,就殺回大雪山,滅了參幫,奪走全部金條。這種恨,到現在一想起來,仍然要氣炸了肺……參幫,來再多的人討債,我也不會還,只會血戰到底,呵呵呵呵……”於大龍怒極而笑。
林風無語,既有對於大龍的可憐,也有對於家的悲憫。
於大龍應該憤怒,但卻不應該墜入魔道,走上一條螳臂當車的歧路。
“你確定,他沒做錯什麼?”林風問。
“他當年只是個大山裡挖參的老客,能做錯什麼?”於大龍反問。
“錯沒錯,都在他心裡。”林風說。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事,江湖上也從來都是無風不起浪。
林風嚴重懷疑,是於大龍的父親於老六得罪參幫在先,才招致了人生大禍。
“你懷疑我父親的人品?”於大龍問。
“我只是猜測禍事到底為何起源,這裡沒有外人,只有我們三個。如果你肯說實話,也許我們能想出更好的辦法來。”林風委婉地說。
“我父親是好人,我於家祖祖輩輩是好人,從未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林風,你就算不相信我,總該相信於樹吧?”於大龍問。
“好吧,好吧。”林風放棄了爭辯。
他知道,在查無實據的情況下,於老六的善惡對錯根本是個無解問題。
“林風,你幫郭寶鵑和於樹,就是幫於家,我先代大家謝謝你。”於大龍站定了,向著林風深深鞠躬。
林風慌忙起身,不敢承受對方的大禮。
“成敗在此一舉,有你相助,勝算就很大了。”於大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