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九姑如約而來,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古式皮箱。
“早。”林風微笑著開門迎接。
他們之間曾經是大敵、如今是大敵、今後也將是大敵,但是林風已經習慣了與狼共舞,所以臉上的笑容真誠而熱情,沒有一點異樣。
申九姑上下打量林風,忽然嘆息:“如果我們不是敵人就好了……有你這樣一個朋友,會有極大的安全感。相反,有你這樣的敵人,或許未來幾十年裡,將沒有一晚安睡。”
“前輩,只要能救若蘭,成為朋友或者敵人,都沒什麼關係。”林風回答。
金若蘭站在窗前,甜蜜地微笑著,彷彿一個沐浴在愛河裡的妻子看著自己深愛的丈夫那樣。她的視線落在林風臉上,須臾都不離開。
申九姑開啟箱子,平攤在桌上。
箱子的左右兩邊各有一個凹陷的草灰色掌印,掌印中密佈針孔。
“把雙掌放上去,我們就可以開始了。”申九姑說。
林風毫不猶豫地捲起袖子,把雙掌放進掌印裡。
“現在,你還有後悔的最後一次機會。”申九姑提醒。
林風轉過頭,看著金若蘭。
“是啊,申九姑說得對,你還有後悔的機會。現在後悔,我決不會怪你。”金若蘭說。
“遇見你,是上天賜我的幸運,此生絕不後悔。”林風說。
“好吧,那我們就開始了。”申九姑說。
她低下頭,雙掌合十,指尖抵住下巴,開始誦唸一段奇怪的經文。大約三分鐘後,掌印裡突然出現了巨大的吸力,把林風的雙掌緊緊吸住。
林風感覺到,每一個針孔裡都生出纖細的人參根鬚來,把他的手掌緊緊纏住。
他低頭看,指縫裡什麼都沒有,一切都只是心靈上的幻覺。
猛地,他覺得十指的指尖刺痛起來,那些根鬚沿著指縫刺入,由十指向他的手掌、手臂侵略進來。
“不要怕,不要動。”申九姑低聲說。
她開口說話時,誦經聲一停,林風立刻覺得根鬚全都消失,一絲一毫都不存在了。
“它們是什麼?”林風問。
“我不知道。”申九姑搖頭,“我只知道,只要有這隻箱子和經文,一個人就能與參門達成永久誓約,彼此遵守,絕不反悔。”
“好,請繼續吧。”林風點頭。
他希望這誓約能夠永久延續下去,如此一來,金若蘭才會健康長壽,永保無虞。
申九姑繼續誦經,那些詭異的根鬚又出現了,侵入林風的身體後,一路猛進,纏遍了他的全身,最後彙集於胸口,在他的心臟四周盤踞下來。
驀地,他看到了一幕幕詭異的情景——一切都發生在高樹聳立的大森林裡,無數衣衫襤褸的奴隸正在伐木勞作。他們面目憔悴,灰頭土臉,腳步踉蹌,辛苦異常。
每個人的身上都纏繞著人參的根鬚,而所有根鬚都是緩緩蠕動的,彷彿不再是植物,而是某種章魚樣的動物。
有人倒下,立刻乾癟收縮,而他身上的根鬚卻迅速膨脹滋潤,彷彿注入了一條嶄新生命似的。
“人參在殺人。”林風明白了。
包括申九姑在內,參門所有人都不過是人參的奴隸,只不過活得光鮮體面一點罷了,其本質沒有改變。
林風感覺到了,任何人只要跟參門簽訂誓約,最後結果一定是家破人亡,一無所有。
參門背後隱藏著更可怕、更詭異的力量,超過科學,近乎玄學,那已經不是林風能夠理解的世界了。
就像這隻箱子,雖然是由申九姑親手提來,親手操作,但箱子並非申九姑所有,而是屬於參門背後那個幽秘深潛的組織。
所以說,打敗申九姑是沒有意義的,甚至就連消滅參幫也沒有意義,因為那個組織失去了參幫這樣的奴隸,仍然可以找到另外一些幫派,掌控驅動,為非作歹。
“只有找到那神秘組織的老巢,一舉摧毀,才能奏效。”林風明白了。
“於大龍生前一定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就像現在這樣,五臟六腑被這些古怪根鬚控制著,隨時都會失去生命。為了於氏家族,他隱忍了很久,才想出那個‘火燒赤壁失空斬’的大陰謀。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他用自私成就了於家,世世代代的於家子孫一定會悼念他、愛戴他,奉他為家族之神。成則王侯敗則寇,這一次,如果我失敗了,林氏一族必定消失於本城人的記憶中,最終只剩荒郊野外的一塊殘破墓碑。”林風心裡五味雜陳,酸甜苦辣鹹一起湧上來。
他想哭,但臉上卻一直微笑,不願在申九姑面前示弱。
他想逃離,可一看到金若蘭的笑臉,他心裡就突然騰起了勇氣,不再恐懼慌亂。
申九姑的誦經聲停了,掌印裡的吸力也緩緩消失。
林風后退,已經是滿頭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