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雲朝便站在人群之中,望著那鮮紅的流不盡的血液,長舒了一口氣。
陸信雖不能看見此情此景,可他總會得知此訊息。
十餘年的過往恩怨,終是在這一日……一筆勾銷。
備好糧食與衣物,幾人在定好的日子裡,上了路。
已至四月,草長鶯飛,放眼望去盡是春色。
自從離開雪城之後,暮雲朝只覺無論去到何方,都再不會感受到那般徹骨的嚴寒。
此程沒有馬車,唯有五匹駿馬,馳騁於春色之中。
百里丘思鄉心切,一顆心早已飛回了桃花莊,飛回父親與弟弟身邊。
一路上,他都在幻想著見到親人後的場景,他會將孃親的死因稟明,道出過往種種因由。
而暮雲朝,她的急切不比百里丘少。
被傅建元抓走的那日,長孫高達因她而死,陸信因他受了重傷,趙闞更是為此前往荊都,安頓二人。
倘若陸信無大礙,她尚能少幾分愧疚與自責。可如若他傷勢慘重,她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原諒自己。
至於長孫高達,那是她的生身父親,即便曾對他疏離,可當他為了她捨身之時,血濃於水的親情便再也無法抹去。
孃親離世之際,她沒能見上最後一面。如今父親也去了,她卻連親手安葬他的機會都沒有。
那麼既是如此,她無論如何……也要前往父親的墳頭,磕頭祭拜。
至於南宮未昌與卞夷,二人只是作陪前往荊都,自然不急不慢。
權當是賞風賞景,出遊一番了。
可二人心中卻又格外清楚,此番去往荊都,未必能夠全身而退。
如今天下一分為四,暫且拋開海外的夕嵐、永盛二國,便唯有大昌與弗禹。
兩國交戰,那是遲早的事情,天下一統,更是局勢所趨。
那弗禹國的皇帝陸銘淵絕非庸才,他若想要保住皇位,就必須想方設法除了南宮未昌。
因此,此番路途遙遙,保不準便會在哪一路段衝出數十名刺客,企圖刺殺南宮未昌。
若刺殺失敗,潛伏在幾人周遭的敵人亦不會少。
再或者,將南宮未昌困在荊都,興許範圍更小些,便是桃花莊!
將他困在某處,幾人便陷入敵營,雖不算作孤軍奮戰,卻也好不到哪去。
然卞夷卻清楚得很,以南宮未昌的智慧,定然早就做了安排,他絕不會令自己深陷泥沼。即便他不顧自己安危,也斷然不會令暮雲朝身處險境。
百里丘與暮雲朝似是在賽跑,二人難有停歇之刻,爭相逐鹿地奔跑著。
柒小八默默地跟在南宮未昌身後,腰間的月牙玉佩泛著光芒,他眼底不時有悲傷流露。
“皇上。”忽而,卞夷開口,輕聲喚道,“您說此番前往荊都,究竟是兇是吉?是成是敗?”
遙遙望去,尚能瞧見暮雲朝的身影,南宮未昌遂勾唇,眸光深邃一片,“依安沁王之見,朕當如何自處?”
“雷霆決斷,莫要留情,若能連根拔起,便莫要生惻隱之心。所謂斬草除根,方能免於後患!”卞夷正了正神色,沉聲道。
“朕,正有此意!”南宮未昌說罷,猛地拉扯韁繩,胯下馬兒便飛奔而出,向著前方的身影追去。
望著那漸行漸遠的幽藍色身影,卞夷緩緩勾唇,眼底有笑意。
以南宮未昌的心智,又怎會不知曉斬草當除根的道理。
可南宮未昌放過了楚昊文,放過了上官尋,更放過了罪孽深重的他!
之所以會這麼做,之所以這般饒恕,想來全是因為暮雲朝吧。
奔波了十餘個日夜,幾人終於踏入弗禹國地境,到得荊都。
一路上並未有刺客或殺手的出現,看來那陸銘淵,是將所有的籌碼都壓在了這荊都城中。
桃花莊,自是此行第一站。
卻不知為何,到得家鄉了,百里丘卻又有些慌亂,甚至下意識地放慢了步伐。
所謂近鄉情怯,應就是如此。
一路行去,百姓們言論的無非是天下霸主。
所有被擄走的男童都平安歸了家,南宮未昌盛名遠揚。
然,到得桃花莊門外時,一切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