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光一片深邃,南宮未昌自然瞧出了些許端倪。
可既然暮雲朝來了這望瑛閣,他便斷然不能退縮。
即便是刀山火海,殺機重重,他都要陪在她的身邊。
見南宮未昌不語,卞夷眸色漸深,到得山巔之時,方才發覺柒小八竟不知何時不見了蹤影。
看來,南宮未昌早有計策。
望瑛閣暫且無恙,比之從前雖冷清了些許,卻未有死人的氣息。
見有外人闖入,一人自樓閣上躍下,站定在幾人身前。
“是你?”他認出了暮雲朝,連忙畢恭畢敬地揖禮,“閣主已等候多時,諸位請隨我來。”
閣主?
聽聞這稱謂,暮雲朝心頭一滯。
長孫高達已離世,卻不知如今接管這望瑛閣的,究竟是何高人?
幾人被帶去樓閣的最高處,閣主的住所。
硃紅色的木門被推開,一股藥香撲鼻而來。
但見屋中放置著一鼎藥爐,篝火冉冉,一人身穿青衣,手執破扇,正在煎藥。
分明只是個十歲不到的孩子,竟給人帶去安然之感。
望著那尚且熟悉的側顏,暮雲朝卻覺呼吸難過,雙腿直直僵在門外,動彈不得。
“閣主,暮姑娘來了。”那人恭恭敬敬地揖禮,竟是對著那正在煎藥的孩子。
暮雲朝聞言,可謂是又驚又喜。
忽而,孩子轉首,向她望來。
“姐姐!”
仍舊是那張面孔,卻比從前成熟了太多,舉手投足皆顯老成。
他的嗓音也有些許變化,褪去了幾分稚嫩,卻仍舊是個孩子。
他笑望著她,開心地喚著,“姐姐!”
“三哥!”隨後,他又瞧見了暮雲朝身後的南宮未昌,眼底的欣喜更濃了,“快快請進!”
邁著灌了鉛的雙腿,行進煙氣嫋嫋、充斥著藥香的屋中。
“榮兒……”暮雲朝終是聽見了自己的聲音,“姐姐我,來晚了。”
已成為望瑛閣閣主的南宮未榮放下破扇,笑著走至暮雲朝身前,“姐姐哪裡話,只要你安然無恙,於我而言便是最大的幸事。”
他極盡全力,展現出曾經的稚嫩與依賴,可暮雲朝知道,一切……都已經變了。
自她下定決心將他交給長孫高達的那一刻起,一切便再也回不到從前。
南宮未榮徹底失去了童年時光,他被迫在這山巔之上習武,與江湖中各路高手同吃同住。他的世界,再也不會有錦衣玉食,不會有奴婢侍從,更不會有兄姐的百般愛護。
瞧見南宮未榮眼底的堅毅,暮雲朝心生愧疚的同時又懷了幾分欣慰。
這個曾經最令她放心不下的弟弟,如今終於能夠自己保全自己,再也不會受到旁人的欺凌與陷害。
他甚至……繼承了長孫高達的心血,成了望瑛閣的閣主!
南宮未昌倒是分得清眼下場合,他瞥了眼身前的藥爐,沉聲問道,“榮兒,可是有人生了病?”
“是林亦塵,與趙闞。”
見過尚在昏厥中的林亦塵、趙闞二人後,卞夷取出上好的傷藥替二人服下,順便將陸信一併留在屋中,幾人便退了出去。
“昨夜我本在山林中祭拜師父,卻瞧見無數手執刀劍的黑衣高手路過,他們去的方向,正是桃花莊的方向。我心下生疑,便一路尾隨,卻不料竟會發生那等慘烈之事……”南宮未榮垂眸,面上盡是悲慼。
“我很想阻止那場屠殺,可惜力量尚淺,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鮮活的生命一個個倒下。能夠救下林亦塵與趙闞,我已然盡力了。至於那位陸信陸公子……當時未能將他一併帶走,卻好在他還活著。”
“可知那些殺手是何人派遣?”暮雲朝蹙眉,一股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似有大事要發生。
南宮未榮四下裡張望了一眼,遂悄聲回道,“我曾在其中一人腰間發現了皇宮中的令牌,興許那幕後黑手,是宮中之人!”
“而且他不是別人,正是這弗禹國的主宰,皇帝路銘淵!”南宮未昌接過南宮未榮的話頭,眸色漸深。
聽聞南宮未昌之言,暮雲朝眸光微轉,心緒漸漸平定。
這一路上,她只顧著同百里丘你追我趕,竟全然不曾考量到國與國之間的利害關係。
只因著途中並未遭遇刺客,她便把此行想得簡單透徹。
可此時靜下心來,方發覺自己太過自私。
為了一己私慾,她竟將南宮未昌牽扯進重重機關之中。倘若他遭遇不測,她便是死也不會原諒自己!
“哈哈哈……”
突然,一陣張狂的笑聲響起,自望瑛閣外傳來。
“昌國皇帝好聰明!”一人緩緩步入院中,單看面相也知他並非善類。
在他身後,跟隨著數百名黑衣殺手,各執刀劍武器,凶神惡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