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秀……
秀秀……
江離冷峻狠厲的面容上流露出了一絲暖意,他緩緩垂下了劍尖,朝阿寶伸出一隻手,溫聲道:“你過來。”
阿寶眨了眨眼,從傅瀾生掌心跳到了江離的掌心,仰起頭好奇地打量自己的爹爹。
“你和孃親說的不太一樣,你該不會騙我吧。”她狐疑地問道。
江離垂下眼,專注地凝視這個小傢伙,唇角不自覺勾起,眼中也流露出笑意:“你孃親怎麼說?”
阿寶歪了歪腦袋,回想了一下:“孃親說,爹爹有錢又大方,長得好看又愛笑,雖然會欺負人,但是也很會哄人。可是爹爹不知道去哪裡了,孃親也不知道去哪裡找他,又怕爹爹回來了找不到她,所以我跟著哥哥來碧霄宮找爹爹。”
江離低笑一聲,臉上的刀疤似乎也因為這一笑而柔和了許多。他想起那個嬌憨可愛的姑娘,雖有了一副人樣,卻連路都走不好,平地也能摔上幾跤,不知道他不在她身邊,她過得好不好……當年段霄蓉忽然殺上門,他被母親傳送至東海,躲避三年,潛心修煉,段霄蓉不死,他便不敢回來,生怕連累了她。只是他竟不知道,原來她懷了他們的孩子。
江離輕輕揉了揉阿寶的小腦袋,溫聲道:“你哪來的哥哥?”
阿寶的爪子指了指傅瀾生,道:“那就是哥哥。爹爹,你可不可以不要殺哥哥,哥哥很疼我的。”
傅瀾生對上江離半是敵意半是疑惑的眼神,頓時背脊一涼——他莫名就被阿寶安排了個爹……
江離緩緩收回目光,看向阿寶之時,眼中只剩下溫和的寵愛:“阿寶,原來你叫阿寶……你和你娘長得極像,性子也像……”
阿寶眨巴眼睛,道:“爹爹,我還可以變成人形呢!”
阿寶說著身上便泛起了溫暖的金光,身子浮了起來,轉眼間便變成了一個七八歲大的小姑娘,粉雕玉琢,雙眸烏黑明亮,笑容又甜又軟。見江離目露疑惑,她笑著道:“姐姐將玉闕神功傳給了我,我就變成這副模樣了。”
江離更加迷惑了——怎麼又來了一個姐姐……
不過江離倒是聽明白了玉闕神功,他在靈雎島之時,聽令於何羨我,曾經到過魔界與桑岐會面過,知道玉闕經的神異之處,他隱約猜到阿寶口中的“姐姐”多半是指暮懸鈴,只是不明白暮懸鈴怎會與阿寶牽扯到一起。
但這些倒也不重要,他滿懷欣喜地抱起阿寶,摸了摸她粉嫩的小臉,她的眉眼像極了秀秀,但比秀秀看著聰明多了,不似秀秀那樣總是迷迷糊糊的。
阿寶抱著江離的脖子,許是父女之間天然的羈絆,她一點也不害怕他臉上猙獰的傷疤,伸出小手輕輕摸了摸,小聲道:“爹爹,你跟我回家好嗎?孃親很想你的……”
江離睫毛微顫,看向傅瀾生與段霄蓉。段霄蓉見他看來,緊張地張開雙臂護住傅瀾生,眼中死意堅決。
他不怕段霄蓉以死相拼,但此刻,他卻擔心會傷到阿寶。他本無所畏懼,卻在這一刻有了軟肋……
阿寶不知道江離為什麼非要殺段霄蓉,她以為江離是聽令於靈雎島,她不想傅瀾生被爹爹殺了,也不想爹爹受傷,她將小腦袋靠在江離肩上,小手揪著他的衣襟,聲音軟糯地哀求道:“爹爹,我們回家嘛……”
江離沉沉嘆了口氣,收了長劍,輕道一聲:“好。”
段霄蓉愕然看著江離轉身離去,她垂下眼眸,神色複雜地攥緊了雙拳。
江離牽著阿寶的小手,面含微笑地聽著她說起秀秀的糗事,聽到她到處打聽她的下落,他眼中的笑意便漸漸斂去,只餘愧疚和悲傷。
“阿寶,爹爹不叫傅滄璃,爹爹的真名是江離。”江離溫聲道。
“江離……”阿寶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那我就不是傅阿寶,我是江寶!”
江離低低一笑,揉了揉她腦袋上的發糰子:“是,你是江寶。”
卻在這時,密道忽然一陣巨顫,無數落石自上方墜落,江離臉色一變,厲聲道:“阿寶,變回原型!”
阿寶聽話地變回嗅寶鼠,被江離護在懷中。江離張開護身結界,便聽到身後傳來段霄蓉又急又怒的聲音:“是傅淵停,他開啟了密道自毀的法陣!那畜生,連兒子的生死都不顧了嗎!”
江離臉色一沉:“如何逃生?”
“無處逃生。”段霄蓉氣喘吁吁,面容黑沉,悲憤交加,“自毀法陣若從外面啟動,陣中之人便只能硬扛法陣的攻擊,至死方休。”
傅瀾生臉上失了血色,喃喃道:“父親他為何如此……”
段霄蓉淒厲一笑:“他心中本就只有他自己,可我沒想到,他連親生兒子也棄之不顧。”
傅瀾生失神地看向江離與阿寶,忽地渾身僵住,他猛然想起南胥月的那一卦。
父女緣淺,僅有一面之緣……
難道,便是應驗在今日……
連綿不斷的炸裂之聲響起,周圍陷入黑暗之中,法陣之力運轉開來,勾動天雷劫火,攻殺陣中之人。江離與段霄蓉全力撐開結界,抵禦法陣攻擊。江離死死將阿寶護在懷中,低聲道:“阿寶,怕不怕?”
阿寶的爪子揪著江離的衣襟,嗅寶鼠的膽子最小了,黑暗中只見她的小耳朵閃著金光,瑟瑟發抖,卻軟軟地說:“阿寶不怕。爹爹疼不疼?”
江離笑了一聲,隨即悶哼一聲,啞聲道:“不疼……”
阿寶窩在江離懷裡,目不能視,只感覺到爹爹的心跳渾厚有力地籠罩著自己。原來有爹爹保護的感覺這麼好,難怪孃親一直念著爹爹,她也很喜歡爹爹……
“爹爹,孃親很想你,阿寶也很想你。”
“我也想你們……”
“爹爹,你不在的時候,孃親都有在好好學習,她說怕你嫌棄她笨。”
“呵,我怎會……”
“可是她走路還是會摔倒,我看到她偷偷哭了,阿寶摔倒也沒有哭。”
“阿寶……你要好好陪著孃親……”
“我會的,還有爹爹也要陪著孃親!爹爹,你是不是也哭了?”
有熱熱的液體落到阿寶背上,打溼了它的毛髮。
“好阿寶,要乖乖聽孃親的話……”
“阿寶會聽話的……爹爹,爹爹……你為什麼不說話啦……”
劇烈的聲響引起了妖族的注意,何羨我匆匆趕來,待到法陣平息,才走進廢墟之中。
濃重的血腥氣撲面而來,密道之中只見兩具慘不忍睹的屍體,背部焦黑一片,千瘡百孔,血流遍地。一個小姑娘坐在血泊之中,抱著屍體嚎啕大哭。
“稟告島主,是段霄蓉和江長老的屍體,還有一個重傷昏迷,應該是碧霄宮的少宮主傅瀾生。”
何羨我走到那女孩面前,半跪下來問道:“你是誰?”
小姑娘哭得撕心裂肺,抱著江離的屍體,口中直喊著爹爹,又伸出手抓住另一個人的袖子哭著喊哥哥……
何羨我若有所思地垂下眼。
“島主,傅瀾生和這個女娃子,要不要殺了?”身旁狐妖問道。
何羨我擺了擺手:“先帶回靈雎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