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老闆一怔,看向謝雪臣。
謝雪臣道:“一間。”
暮懸鈴知道謝雪臣是提防著她搞小動作,但想到與謝雪臣同一間房,她就渾身不自在。
“兩個人太擠了!”暮懸鈴道。
佘老闆忙道:“不會不會,我這上房很大,兩個人也不擠,人多熱鬧點。”
暮懸鈴:“……”
謝雪臣:“你心跳忽然快了。”
去他奶奶的人多熱鬧點!
暮懸鈴滿腹牢騷,這回卻不敢發作了,她知道自己要是說了不中聽的話,那個冷酷無情的仙盟宗主就會封她口竅。
進了上房,她環視一眼。房間確實是大,可能是考慮到有些妖怪睡覺的時候喜歡露出原型,這裡的床比人族的床要大上幾倍,別說睡兩個人了,睡上四五個都不怕掉下來。
但再大,她也不願意和謝雪臣躺一張床上。
她冷著臉找了張凳子坐下,一言不發。
謝雪臣知道她心裡彆扭,便道:“你睡床吧,我打坐便可。”
暮懸鈴陰陽怪氣道:“我只是一個階下囚,哪配睡床,能有張椅子便心存感激了。”
謝雪臣點點頭,正色道:“既然知道自己是階下囚,便該言聽計從。”
暮懸鈴惡狠狠地瞪著他,眼睛又開始發紅了,後槽牙來回磨著,咯咯作響。
“你是故意報復我吧。”暮懸鈴冷笑一聲,“因為之前神竅被封的時候,我戲弄你,你便變本加厲地報復我。想不到仙盟宗主是如此睚眥必報之人。”
謝雪臣緩緩走到她面前,恍然道:“原來你是這麼想我……”
暮懸鈴冷哼一聲,面帶不屑與嘲諷:“不然呢?我說錯了嗎?”
謝雪臣忽地微微傾身,伸手輕輕釦住她的下頷,聲線清冷,宛如沁著薄冰,卻有一絲低啞:“那你可還記得,自己之前做過什麼?”
暮懸鈴被迫抬起頭與他四目相對,撞入他幽深的鳳眸之中。
她做了什麼……
她不過就是強吻了他,扒了他的衣服,和他在一張床上滾床單罷了。
暮懸鈴說不出話,但是臉色很難看。
謝雪臣低笑了一聲:“看樣子,你都想起來了,要我‘變本加厲’,‘睚眥必報’嗎?”指腹的薄繭輕輕摩挲著她臉畔柔嫩的肌膚,按在她的唇角。“你不是說……反正我是劍修,不必守著元陽之身?”
暮懸鈴心跳加速,不知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其他,她僵硬著不敢動彈,渾身緊繃。
謝雪臣眸色一沉,兩人的距離有些過分近了,近到他能數輕她根根分明的濃密睫毛,看清她眼中的驚惶。
呵……
他垂眸苦笑,忍住了心中慾念。她受悟心水控制,對他無法動情,他的親近,對她來說只有驚恐不安。
謝雪臣不捨地鬆開手,轉身離去,感覺到身後之人悄悄鬆了口氣,他黯然閉了閉眼。
“你是要聽話,還是要我報復?”
下一刻,暮懸鈴已經閃到床上了,蹬掉了鞋子,裹著被子躺到了大床的最內側。
心口仍然砰砰跳著,剛才的謝雪臣讓她覺得很是陌生……謝雪臣這人向來清冷自持,冷漠無情,現在雖然還是冷漠無情,但好像沒有原來那種清冷出塵之感了,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
這樣的變化,似乎是從貪慾牢籠之後才有,到底貪慾牢籠之中發生過什麼,為什麼她全然不記得了呢?
可是她卻不能問,問出口了,謝雪臣便知道她失了記憶,他也未必會說實話,自己若不能相信對方的回答,就沒有問的必要,否則會讓自己多一個煩惱。
暮懸鈴整個人縮在被子裡,又偷偷地拉下被子,偷看謝雪臣。
他已是法相之尊,大可以打坐代替睡眠,此時便已盤坐於軟塌之上,雙目闔起,清俊的面容平靜而莊嚴,運轉神功之時,身上便有光華流轉,宛如神明一般神聖不可侵犯。
——彷彿剛才的一幕只是她的錯覺。
暮懸鈴狐疑地垂下眼眸,她本就是心眼多的人,越想越複雜,本以為自己與謝雪臣同屋而眠會睡不著,不料竟也不知不覺入了夢鄉。
夢裡她不知自己身在何方,耳邊似乎有風聲呼嘯,她想睜開眼,眼皮卻有千斤之重。忽然,風聲緩了下來,她聽到男人隱忍的喘息,低啞的呼喚——
“鈴兒……”
她猛地睜開了眼,看到一雙浸染了欲色的漆黑鳳眸。
於是她從夢中驚醒了過來。
窗外天剛剛亮,謝雪臣仍是昨夜的姿勢,在遠處打坐,聽到床上的動靜,微微睜開眼,向她看來。
“做噩夢了嗎?”謝雪臣正色問道。
暮懸鈴胸膛劇烈地起伏,一臉驚魂未定,任誰看到也會這麼想。
那是噩夢嗎?
對,是噩夢,和謝雪臣親熱對她來說就是噩夢!
暮懸鈴抿了抿唇,那溫熱的觸感太過強烈,揮之不去,甚至還隱隱有一絲刺痛。她雖強吻過謝雪臣幾次,但他一直是冰冷而抗拒的,然而昨夜夢中的謝雪臣,卻大不一樣……
雪花,也會滾燙嗎……
暮懸鈴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臉——都怪昨天那個佘老闆說什麼“人多熱鬧”!都怪謝雪臣說什麼“睚眥必報”!害她竟做了這樣離譜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