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懸鈴從他口中得知了服下長生蓮後發生的事,這才知道七年前救過她的,竟是未來的謝雪臣!
難怪他會忘了,原來是因為根本未曾有過那段記憶……
當時他在她面前斷了氣,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便是不惜一切救活他,那些從體內湧出的力量究竟是什麼,她也一直不明白,以為只是妖氣罷了,怎麼想得到自己的本體會是混沌珠。
“你散功入魔之後,為什麼會變成魔尊?”暮懸鈴不解追問,“我從未聽過有這種事。”
謝雪臣沉聲問道,“鈴兒,你還記得萬年前的事嗎?”
暮懸鈴茫然地搖了搖頭:“我什麼都不記得了……最初的記憶,便是在明月山莊。”
見謝雪臣神色凝重,她緊張問道:“萬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謝雪臣輕嘆道:“萬年前,神族統御三界,視眾生為螻蟻。我殺上神界,被神族請天命鎮壓於熔淵,天命抹去了我的身份和姓名,世人自此便不知我的存在,我本是人皇,昭明聖君。”
“昭明……”她輕輕念著他的名字,似有貓爪自心尖掃過,微微的痛癢。
聽到熟悉的喚聲,謝雪臣低眉輕笑,在她眉間印下一吻。
“好像很熟悉,卻又想不起來……”暮懸鈴煩惱地蹙起眉,“難道是因為天命篡改了我的記憶?可是……不應該啊,他的力量並不足以影響我。”
“我還有其他的疑惑,我被封印之後發生了什麼事,神族為何消失了,魔族從何而來。”謝雪臣目光晦暗,若有所思,“我想,有一個人或許知道答案。”
落烏山。
輪鏡上神擦拭著輪迴鏡上不存在的塵埃,忽然揚起了一抹微笑。
“你們來了。”
他沒有一絲意外,徐徐轉過身,含笑看向身後並肩而立的兩人。
紅衣魔尊,白衣天女。
恢復了力量的魔尊與混沌珠,想要走上斬神臺便易如反掌了。
“輪鏡上神,上次見面之時,我記得你說過,有人以謊言覆蓋了世界的真相,竟連你也瞞過了,如今你可想起來了?”謝雪臣問道。
輪鏡上神微微頷首,笑道:“前些日子,天命書回來了。”
暮懸鈴眼波一動。
輪鏡上神看向她:“天命書又歸於沉寂了,吾趁機偷偷看了一眼。你應該知道,所有寫下的天命,都會永遠留在竹簡之上,所以吾看到了一切,也想起了一切。”
“這一切指的是什麼?”謝雪臣追問道。
“首先,自然便是昭明聖君的存在,這一點你最清楚。”輪鏡上神笑吟吟道。
謝雪臣點了點頭:“我想知道我被封印之後發生的事。還有,為何鈴兒會失去過去的記憶。”
輪鏡上神溫和的目光掃過暮懸鈴,嘆氣道:“你被封印之後,混沌珠便殺上了天宮,逼著天命書逆寫天命,放你出來。但逆寫天命,需要付出不可知的代價,天命書自然不願意,兩人相拼,兩敗俱損,雙雙歸於沉寂。天命書陷入沉寂之後,便可有偷天換日之機,這就是救出昭明聖君唯一的辦法。”
輪鏡上神背過身去,長袖拂過輪迴鏡,便見輪迴鏡閃過一道銀光,鏡面如湖面一樣盪開圈圈漣漪,逐漸清晰。
鏡中一個與暮懸鈴長相一模一樣的少女渾身是血,氣息奄奄,她無力地背靠著天柱,伸出右手按在眉心,忍著劇痛將一縷金紅色的精魂硬生生從眉心抽離。她疼得臉色青白,滿頭大汗,幾乎快要暈厥過去。
那一滴金紅色的聖血被混沌之氣輕柔地裹著,她目光眷戀地看著那滴精魂,口中輕輕喚了一句——“昭明”……
可她明明那麼不捨,卻還是鬆開了手,任由那滴精魂落入萬丈紅塵之中。
一面圓鏡浮現在她面前,她伸出右手,一滴滴鮮血滴落在鏡子上,鏡子發出奇異的光芒。許久之後,鏡中浮現出一個青衣男子的身影,男子面容秀雅莊嚴,緩緩自鏡中走出,赫然便是輪鏡上神。
“自今日起,你的名字便是輪鏡。”她沙啞的聲音緩緩說道:“我將逆轉時空之力給了你,你便是司辰。”
司辰跪倒在她面前,恭敬喚道:“輪鏡參見主神。”
她輕咳了一聲,疲累已極:“我的時間不多了,你聽仔細了……神族被我所滅,墮落成魔,覆壓熔淵。我即將沉睡,失去全部的力量和記憶,無力再救昭明,唯有將他的精魂投入輪迴之中,待千年萬年後,時機一到,他的精魂便會進入熔淵,與他的肉身融合,恢復前世記憶。這是我看盡千載輪迴後,唯一的生機……”
天命書執掌天命法則,混沌珠執掌時空之力。但天命無法左右她的命運,她也無法逆改天命的法則,唯有玉石俱焚之後,才能覓得一線生機。
“我這些話,你恐怕很快便會忘了……關於昭明的一切,都將被天命抹去。你只需記得,你要在這裡等著,許多年後,會有一個人來到這裡,無論他提出什麼心願,你都答應他,幫他。”她眉頭緊皺,不敢說太多,怕觸及天命,會被抹去,那便功虧一簣了。
司辰也不敢多問,他俯首稱是。
“主神失去記憶,如果能再找到他的精魂?”
那人蒼白的容顏露出了溫柔而篤定的微笑:“千秋萬歲後,紅塵人海中,我會愛上的那個人,便是他。”
輪迴鏡中的一切緩緩變得模糊,唯有那個聲音還在神廟之中迴盪。
司辰虛渺的聲音緩緩說道:“原來我並非神,只是主神的時空之力幻化而成。原來的神族,便是如今的魔族。水滿則溢,月盈則虧,天之道也。神族強極則衰,一念成神,一念成魔。”
他轉過身來,向著暮懸鈴徐徐拜倒,身上溢散出淡淡青煙,他的身影也逐漸變得虛幻縹緲。
絲絲縷縷的時空之力飄向暮懸鈴,沒入她神竅之中,力量充盈於神竅,回憶也漸漸清晰。
司辰恭敬道:“恭迎主神歸位。”
司辰的聲音響起,身影卻回到鏡面之中,最終消失不見。那面神異的輪迴鏡緩緩落到暮懸鈴掌心,時之砂不再流動,鏡面平靜無光,翻過背面,只見滴滴鮮血滲入鏡中,餘下層層疊疊的胭脂色,恰似開了千朵萬瓣的桃花。
“昭明……”她的聲音輕輕地響起,沉沉地落在他心上。
“那一日我告訴你,我自混沌而來,這眾生的死活,與我毫不相干,於是你瞞著我,獨上天宮,隻身赴死,你只道自己在我心中,與眾生無異。”
“可是昭明,那時是我不懂,原來你與這世間生靈都不一樣,我不在乎眾生如何,我只在乎你。”
“我等了你一萬年,尋了你一萬年,便是想找到你,親口說與你知。”
“無論是阿珠還是鈴兒,千秋萬世,我都想和你在一起,生死不離。”
“如今,你明白了嗎?”
回應她的,是一個溫暖的懷抱。背後是他堅實的胸膛,他的雙手覆住她的手背,指腹摩挲過鏡上瓣瓣桃花,點點都是相思,於無人知處悄然生長,只為等待這一世的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