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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裴嬴川回府休沐。
雲珈藍下定決心告訴裴嬴川懷孕之事。她特意換了身藕荷色繡蝶紋的襦裙,髮間只簪一支白玉蘭步搖,打算讓自己看起來更自然些。
“驚蟄,你看這樣可好?”雲珈藍在銅鏡前轉了個圈,指尖輕撫尚未顯懷的小腹。
驚蟄笑著為她理平衣襟:“公主怎樣都好看。王爺見了定會歡喜。”
這幾日雲珈藍想通了,與其躲躲藏藏,不如坦然相告。
裴嬴川待她已算極好,她也不想不讓裴嬴川一直矇在鼓裡。
\"走吧。\"她深吸一口氣,拿起親手熬的蓮子羹,\"王爺這個時辰該在書房。\"
穿過迴廊時,雲珈藍遠遠看見陳述領著個青袍男子往書房去。那人背影清瘦挺拔,腰間懸著翰林院的牙牌。
\"是謝彥舟?\"驚蟄小聲道,\"他不是被王爺留在江南了嗎......\"
雲珈藍腳步一頓。難道江南的事情解決了?
她猶豫片刻,還是決定先去送羹湯。
書房外靜悄悄的,竟無人值守。雲珈藍剛走到窗下,就聽見裡頭傳來謝彥舟清朗的聲音:
“下官查實,江南堤壩潰決非天災,而是人為。工部記錄的建材數目與實際不符,缺口銀兩足有八十萬兩之巨。\"
\"證據呢?\"裴嬴川的聲音冷得像冰。
\"在這裡。\"紙頁翻動聲響起,“更蹊蹺的是,這些銀子最後都流向了......”
聲音突然壓低,雲珈藍不由靠近窗欞。
\"皇商明家的賬上。而明家大小姐,正是皇上的寵妃。\"
雲珈藍拿著食盒的手一頓。
\"好一招一石二鳥。\"裴嬴川冷笑,\"既貪了賑災款,又能嫁禍給永興王。\"
\"多虧永興王當機立斷。\"謝彥舟道,\"那場大火雖燒了半個皇宮,但也毀了賬冊原件。皇上現在騎虎難下......\"
\"他活該。\"裴嬴川語氣森然,\"當年景王不也......\"
景王是開國皇帝慶高祖的孿生兄弟。他隨著慶高祖一統山河後,憑藉軍功獲封景王,和裴嬴川的生平有些相似。
話鋒突然一轉,謝彥舟的聲音帶著憂慮:“說到景王,下官翻閱舊檔時發現,景王獲罪前,也曾有位異族王妃。”
雲珈藍呼吸一滯。
“當時景王妃剛有身孕,就被誣陷通敵叛國。景王為保妻兒起兵,結果......\"謝彥舟嘆息,”王爺如今對王妃若即若離還好,若太過親密.......\"
\"你什麼意思?\"
\"下官是說,王爺方才說的渺渺姑娘之事恐怕只是開始。若王妃有孕,皇上定會借題發揮。異族血脈的子嗣,最容易扣上'通敵'的罪名......\"
\"砰\"的一聲悶響,像是拳頭砸在案上。雲珈藍渾身發抖,蓮子羹在食盒裡晃出細微水聲。
\"...王爺三思。\"謝彥舟還在勸,\"當斷不斷...\"
\"夠了。\"裴嬴川打斷他,\"本王自有分寸。\"
雲珈藍再也聽不下去。她踉蹌後退,繡鞋踩斷一根枯枝。
\"誰?\"裴嬴川厲喝。
驚蟄慌忙扶住主子,卻見雲珈藍慘白著臉搖頭。主僕二人倉皇躲到假山後,恰好看見陳述送謝彥舟出來。
“謝大人慢走。”陳述拱手,“王爺吩咐,方才所言......\"
\"下官明白。”謝彥舟冷聲道,“絕不會傳入第三人耳。”
待他們走遠,雲珈藍終於癱軟在驚蟄懷裡。小腹傳來隱隱抽痛,她卻覺得心上更痛。
通敵罪名?
裴天佑一開始,不就是打的這個心思?
\"公主...\"此時,饒是驚蟄也明白了,她急得直掉淚,\"我們......\"
\"回房。\"雲珈藍指甲掐進掌心,“後面再說。\"
她最後望了眼書房方向。窗紙上,裴嬴川的身影如孤峭山嶽。
方才他未說完的話,她已聽得足夠清楚——這個孩子,會成為他的軟肋。
她不會讓他有軟肋,更不會讓腹中之子為人所利用。
雲珈藍走後沒多久,陳述折返回了書房
陳述目露憂心:“王爺,難道真的要像以前一樣,疏遠王妃嗎?”
裴嬴川寫字的手一頓。
良久,他道:“加派三十暗衛保護王妃。景王做得出來的事情,本王也做得出來。且不說她現在無孕,就算有孕...本王不惜血洗金鑾殿,也要護他們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