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綾兒,你若閒來沒事,明日就去洗李員外家的衣服,補貼家用吧。”
雲綾羅一愣:“什麼?”
林子昂卻沒再說話,只是揮袖,將雲綾羅趕到了屋外。
一夜無眠。
......
雲珈藍端坐在醫館內室的檀木椅上,腕上覆著一層薄如蟬翼的絲帕。神醫指尖輕搭,眉峰微蹙,半晌不語。
窗外雨絲斜織,簷下銅鈴輕響。
\"如何?\"雲珈藍輕聲問,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撫上微隆的小腹。
沈不言收回手,神色凝重:\"胎象平穩,但王妃心脈紊亂,憂思過甚。\"
他抬眼直視她,\"長此以往,恐傷胎兒。\"
雲珈藍指尖一顫。
又是憂思過度。
\"我無事。\"她垂眸,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許是近日睡得淺了些。\"
這幾日,她過於擔心以後的事情了。
神醫搖頭,從藥箱取出一包安神的藥材,慢條斯理地包好:\"王妃脈象沉澀,肝氣鬱結,非一日之寒。\"
他頓了頓,\"可是...有前塵舊事放不下?\"
雲珈藍猛地抬眸。
四目相對,神醫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神醫說笑了。\"她聲音依舊平穩,袖中的手卻攥緊了帕子,\"我如今在北安王府,錦衣玉食,何來憂思?\"
沈不言不答,只將藥包推到她面前:\"此藥安胎寧神,一日兩次。\"
又取出一枚青玉小瓶,\"若夜半驚夢,含一粒在舌下。\"
雲珈藍接過,觸手冰涼。
離開醫館時,雨勢漸大。
驚蟄撐傘候在門外,忽見街角一道熟悉的身影——林子昂青衫執傘,正朝醫館方向走來。
\"娘娘,是二姑爺!\"驚蟄低呼。
雲珈藍腳步一頓,下意識側身避開。
雨幕朦朧,林子昂似有所感,抬頭望來。
電光石火間,二人目光隔空相接。
雲珈藍迅速垂眸,轉身登上馬車。簾子落下的剎那,她聽見林子昂遲疑的聲音:\"…王妃?\"
這次倒是沒有刻意攀關係。大抵是被雲珈藍上次的態度嚇著了。
馬蹄聲起,車輪碾過青石板,濺起一串水花。
雲珈藍點點頭,由驚蟄扶著,上了馬車。
前世,林子昂雖利用盡了她,但到底已重來了一世,雲珈藍不想攀著過去不放。
雨簾如織,林子昂手中的油紙傘微微傾斜。他望著那輛即將行駛的馬車,鬼使神差地向前追了兩步。
\"王妃請留步!\"
話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青石板上的積水浸溼了靴襪,冰涼的觸感讓他驀然清醒。
可馬車竟真的停了下來,朱漆車簾掀起一角,露出半張白玉般的側臉。
雲珈藍的目光隔著雨幕望來。林子昂喉結滾動,突然發現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厲害:\"雨天路滑...王妃保重身體。\"
這話說得古怪。北安王府的馬車何等穩固,何須他一個外人提醒?可雲珈藍卻微微頷首:\"多謝。\"
雨水順著傘沿滴落,林子昂喉頭滾動,正欲再尋些話頭,忽聽街角傳來一陣馬蹄聲。
\"雲珈藍?\"
裴嬴川一襲墨色錦袍,身後跟著兩名幕僚,正勒馬停在不遠處。他目光掃過林子昂溼透的衣襬,又落在自家王妃身上:\"這麼大雨,出來做什麼?\"
雲珈藍指尖微蜷,面上卻浮起淺笑:\"在府裡悶得慌,出來逛逛。\"
\"逛到醫館來了?\"裴嬴川挑眉,雨水順著他凌厲的下頜線滑落。
\"沈神醫新得了些安神的香料,妾身順道來取。\"她不動聲色地將青玉瓶藏入袖中,\"王爺這是......?\"
\"議完事正要回府。\"裴嬴川翻身下馬。他徑直走到馬車前,伸手替雲珈藍攏了攏被風吹散的斗篷:\"下次出門多帶些人。\"
林子昂站在雨中,看著裴嬴川骨節分明的手指拂過雲珈藍鬢角的碎髮,胸口突然悶痛。他鬼使神差地開口:\"王妃方才......\"
\"林生,\"裴嬴川側首,眼神如刀,\"本王與內子說話,何時輪到外人插嘴?\"
雨聲驟密。
林子昂握傘的手背青筋突起,卻見雲珈藍輕輕拽了拽裴嬴川的袖角:\"王爺,回府吧。\"
裴嬴川冷哼一聲,翻身上馬,護送珍寶一般將雲珈藍的面容用車簾擋住。
馬車轆轆遠去,林子昂仍立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摸著傘柄,指節發白。
他總是感覺,自己好像早就認識了雲珈藍。
但他想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