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壓根不知道難民要的是生計,而不是擺排場。
雲綾羅越想越氣,突然指著對面,\"去!把那些賤民趕過來!\"
幾個侍衛凶神惡煞地衝進雲珈藍的粥棚隊伍,拽著幾個瘦弱的難民就往回拖:\"都去那邊領粥!夫人賞你們精米吃!\"
一個跛腳老漢被推搡著來到雲綾羅的粥棚前,顫巍巍接過青瓷碗。剛喝了一口,管事嬤嬤就攤開賬本:\"承惠,五十文。\"
\"什、什麼?\"老漢手一抖,粥碗差點摔碎,\"不是佈施嗎?\"
雲綾羅搖著團扇從紗帳後走出來:\"老伯,這可是上等的碧梗米,一兩銀子一斗呢。\"她指著碗底幾粒米,\"就您剛才這一口,值五個銅板。\"
人群頓時炸開了鍋。年輕漢子一把摔了碗:\"黑心肝的!王妃娘娘那邊管飽不要錢,你們這清湯寡水還敢要錢?\"
\"放肆!\"雲綾羅柳眉倒豎,\"那些粗糲東西也配叫粥?我這——\"
話未說完,突然被個精瘦老農打斷。老人從懷裡掏出雲珈藍髮的雜麵餅,掰開露出裡面夾著的鹹菜:\"大夥兒瞧瞧!王妃的餅子裡還藏著菜!這黑心婆娘的白粥連粒米都數得清!\"
\"賠我碗錢!\"管事嬤嬤突然揪住老漢,\"這官窯瓷碗值二兩銀子!\"
她的話頓時激起更大民憤。爛菜葉混著泥巴砸向綢緞裝飾的粥棚,雲綾羅的繡鞋被踩得滿是汙漬。
\"反了你們!\"她尖叫著後退,卻不料撞翻了粥桶。雪白的米粥潑在泥地裡,引得饑民們紅著眼撲上去爭搶。
雲綾羅格外狼狽。她精心挑選的藕荷色紗裙被泥漿染成了土褐色,裙襬上還粘著幾片爛菜葉。
“你們這些賤民——啊!”她尖聲咒罵著,突然腳下一滑,整個人向後栽去。
繡著金線的綢緞腰帶勾住了粥棚的竹架,只聽得“刺啦”一聲,半幅裙裾被生生扯裂,露出裡面杏紅色的襯裙。
圍觀的人群爆發出一陣鬨笑。幾個孩童指著她大叫:“快看!她的衣裳開花啦!”
雲綾羅羞憤交加,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不料手掌按進了一灘混著馬糞的泥水裡。
她猛地縮回手,指尖黏膩的觸感讓她胃裡一陣翻湧。
“嘔——”雲綾羅乾嘔一聲,昂貴的香粉被冷汗衝花,在臉上留下道道汙痕。
更糟的是,她今早特意讓婢女梳了半日的靈蛇髻,此刻已歪斜得不成樣子。一支累絲金鳳簪搖搖欲墜地掛在髮間,隨著她的動作“叮噹”一聲墜地,瞬間被混亂的人群踩扁。
“我的簪子!”她尖叫著伸手去夠,卻被一個扛著茅草的腳伕撞了個趔趄。那人肩頭的草屑紛紛揚揚落下來,粘在她汗溼的脖頸上,刺得她渾身發癢。
“夫人快走!”管事嬤嬤想護著她撤退,卻被難民推搡著擠到了一旁。
不知是誰潑來半碗酸臭的隔夜藥渣,正好澆在雲綾羅精心保養的秀髮上。髮絲黏成一縷一縷,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味。
她終於崩潰了,繡鞋不知何時丟了一隻,裹著綾羅襪的腳踩在碎瓷片上,疼得她眼淚直流。
原先簇擁著她的丫鬟婆子們早已四散逃開,只剩下她一個人站在翻倒的粥桶旁,像只被拔了毛的孔雀。
最諷刺的是,不遠處雲珈藍的粥棚前,那首童謠越唱越響亮:“裴家郎,雲家娘……”
每一聲都像刀子般紮在雲綾羅心上。她哆嗦著嘴唇想罵人,卻吃了滿嘴沙塵,咳得連胭脂都花了。
“雲珈藍......”她恨恨咬牙。
都是雲珈藍那個賤人的錯!
若是沒有她,這些難民只會對雲綾羅感恩戴德!
雲綾羅邊想,便覺得委屈。眼淚瞬間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