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蟄將藥方貼身收好,忽然跪下重重磕了個頭:\"多謝神醫救命之恩。\"
張神醫連忙扶起她:\"快起來。老夫看著她們去煎第一副藥,你且守著她。\"
走到門口又回頭叮囑,\"若是夜裡發熱,立即用老薑搗汁擦手心腳心;若說胡話,就按我方才教你的穴位輕輕揉按。\"
驚蟄連連應下,送走神醫後立即吩咐婢女去準備溫水巾帕。她擰了塊熱帕子,輕輕擦拭雲珈藍額間的冷汗,只見主子唇上的傷口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血痂。
驚蟄擔憂得不行,伏在榻邊嗚嗚哭了出來。
......
軍機處內,檀香嫋嫋。裴嬴川指尖敲擊著紫檀木案几,聽著兵部尚書冗長的彙報。
\"北狄騎兵已越過黑水河,若再不增兵......\"
\"增兵?\"裴嬴川冷笑一聲,\"孫大人是覺得國庫裡的銀子會自己生崽兒?\"
孫明德臉色一僵,求助般看向上首的皇帝。年輕的帝王輕咳一聲:\"北安王,此事......\"
\"報——\"一名侍衛急匆匆闖入,在裴嬴川耳邊低語幾句。
只見方才還懶散靠在椅背上的北安王猛地站起,案几被他衣袖帶翻,茶盞\"嘩啦\"碎了一地。
\"嬴川?\"皇帝驚訝地抬頭。
裴嬴川卻已大步走向門口。他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臣有急事,改日再議。\"
\"裴嬴川!”裴天佑冷下臉,“邊疆軍情......\"
皇帝的話被重重關上的殿門截斷。軍機處內鴉雀無聲,眾大臣面面相覷。
裴嬴川征戰近二十年,若無他,這場議事根本進行不下去。
但見他臉色太過陰沉,所有人都不敢去攔。
另一邊,陳述快步跟上自家主子,只見裴嬴川翻身上馬的動作比平日急切了三分,馬鞭在空中甩出刺耳的爆響。
\"王爺,是王妃出事了嗎......\"
\"閉嘴!\"裴嬴川的聲音冷得像冰,\"她若有個閃失,本王讓整個太醫院陪葬!\"
馬蹄聲如雷,穿過繁華的街市。行人紛紛避讓。
王府門前,侍衛還未來得及行禮,裴嬴川已拋下馬,一陣風般捲了進去。他大步穿過迴廊,衣袍帶起的風吹得兩側燈籠劇烈搖晃。
寢房外,一個婢女正端著藥碗出來,迎面撞上王爺,嚇得差點打翻藥碗。
\"她怎麼樣?\"裴嬴川的聲音繃得極緊。
婢女跪下行禮:\"回王爺,娘娘剛喝了藥睡下......\"
裴嬴川不等她說完,直接推門而入。室內藥香濃郁,雲珈藍靜靜躺在床上,臉色比素絹還要白上三分。
驚蟄正坐在床邊給雲珈藍擦汗,見他進來,連忙起身行禮。
\"不必。\"裴嬴川擺手,目光始終沒離開床上的人,\"怎麼回事?\"
驚蟄猶豫地看了雲珈藍一眼,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說辭回道:\"娘娘連日操勞,氣血兩虧,加上染了風寒......\"
裴嬴川突然伸手扣住驚蟄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疼得皺眉:\"說實話。\"
驚蟄額頭沁出冷汗,卻仍堅持道:\"王爺明鑑,確實是累的!\"
裴嬴川的指節捏得發白,骨節處泛著青。他盯著驚蟄的眼神像是要活活剜下一塊肉來,卻在聽到床榻上微弱動靜時驟然鬆手。
\"滾出去。\"他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暴風雨前的死寂。
驚蟄踉蹌著退到門外,快速合上門縫。
裴嬴川等她走後,垂眸看向榻上女子。他的玄色蟒袍下襬還沾著雨水,被他隨手扯開扔在地上。
他抓起雲珈藍冰涼的手貼在臉頰,感受到那微弱的脈搏時,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
\"王爺.....\"張神醫端著藥碗進來,被屋內戾氣驚得後退半步,忙作了一揖,\"你......\"
\"閉嘴。\"裴嬴川頭也不回,拇指摩挲著雲珈藍的腕脈,\"她什麼時候能醒?\"
老神醫硬著頭皮上前:\"若子時前能退熱,便無大礙。\"
話未說完,雲珈藍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裴嬴川瞳孔驟縮,忙扶住她胸口給她順氣。
\"這就是你說的無礙?\"他猛地轉頭,眼底猩紅一片,\"若她有個三長兩短.......\"
窗外突然電閃雷鳴。慘白的電光裡,張神醫這才看清北安王赤紅的眼眶,活脫脫像是被逼到絕境的困獸。
\"都出去。\"他忽然平靜下來,聲音輕得可怕,\"本王親自守著。\"
當最後一名婢女退出去後,裴嬴川突然俯身將額頭抵在雲珈藍額頭上,試了下她的溫度。
還是很燙。
總是這樣。
他自以為自己是位高權重的北安王,卻連一個女子也護不住,總是叫她受傷。
雲珈藍微微蹙眉。裴嬴川忙掀起猩紅眼睛,跪坐在榻邊,緊緊攥著她的手。
暴雨拍打著窗欞。裴嬴川就這個姿勢跪了整整兩個時辰,直到雲珈藍的呼吸終於平穩些許,他才小心翼翼地將人攬進懷裡。
\"王爺......\"雲珈藍忽然微弱地動了動唇。
裴嬴川渾身一僵,卻見她仍是昏迷,只是在說胡話:\"西南...不要去......\"
他眸色驟暗。
她怎麼知道最近在商議出兵西南?
\"傻子。\"他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唇貼在她汗溼的鬢角,\"本王還沒弱到要女人拿命來護。\"
子時的更鼓響起時,雲珈藍的體溫終於降下來。裴嬴川仍保持著環抱的姿勢,生怕她趕到一絲一毫的不適。
\"王爺。\"驚蟄在門外輕聲喚,\"該換藥了。\"
裴嬴川這才驚覺天已微明。他緩緩抽出手,卻在起身時被雲珈藍無意識地攥住衣袖。昏迷中的人兒眉頭緊蹙,像是溺水者抓住浮木。
\"不走...\"她氣若游絲地呢喃。
裴嬴川定定看了許久,突然道,“你在這裡,本王還能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