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珈藍這才發現自己淚流滿面。前世冰冷的井水、稀薄的米粥、刻薄的譏笑還歷歷在目,而此刻裴嬴川指尖的溫度如此真實。
她心臟揪痛,突然撲進他懷裡,哭出聲來。
裴嬴川明顯僵了一瞬。他近乎被她的眼淚打得措手不及:\"做噩夢了?\"
雲珈藍搖頭,眼淚將他前襟浸溼大片。那些委屈太深太重,卻無法言說。她只能緊緊攥住他的衣襟,彷彿一鬆手就會墜回那個噩夢。
“好了好了......\"裴嬴川生硬地拍撫她的後背,”誰敢欺負你,本王誅他九族。“
這殺氣騰騰的情話讓雲珈藍破涕為笑,抬頭看他:”你好凶。“
燭光下,她淚眼盈盈,鼻尖泛紅。裴嬴川喉結滾動,低頭拭去她眼角的淚珠:”到底夢到什麼了?“
雲珈藍垂下眼簾:”夢見...王爺不要我了。\"
\"胡說八道。“裴嬴川捏她鼻尖,”本王什麼時候......\"
\"王爺幾個月前還說要納妾室。\"雲珈藍突然翻起舊賬。
裴嬴川挑眉:\"那是故意氣你的。除了皇帝硬塞的,你見我把誰領進門了?\"
\"沒有是沒有,但你一直戴著何柔嘉送你的錦囊!\"雲珈藍小聲辯解,眼淚又要湧出來,\"而且...而且......\"
而且前世林子昂送她的每件首飾,最後都戴在了別的女人身上。這句話她嚥了回去,化作一聲抽噎。
裴嬴川無奈嘆息,“這個錦囊是她做的,但是是宸王遺物。本王留著做個念想而已。”
說罷,他不等雲珈藍繼續瞎想,朝門外揚聲道:\"來人,取蜜餞來!\"
不過片刻,驚蟄端著雕花漆盒進來,見自家公主紅著眼眶窩在王爺懷裡,識相地放下盒子就退了出去。
裴嬴川拈起一顆蜜漬梅子遞到雲珈藍唇邊:\"張嘴。\"
雲珈藍乖乖含住,酸甜滋味在舌尖化開。裴嬴川又喂她喝了半盞溫熱的安神茶,見她情緒漸穩,才輕哼道:“為個夢哭成這樣,出息。”
雲珈藍靠在他肩頭,手指無意識地繞著他一縷黑髮:“王爺哄我睡。\"
\"恃寵而驕?”裴嬴川斜眼看她,手上卻已經調整姿勢讓她躺得更舒服。
雲珈藍得逞地抿嘴笑,將臉埋進他頸窩。裴嬴川身上有清洌的松木香,混合著淡淡的墨香,讓她想起前世某個雪夜。
那時她被林母罰跪在院中,凍得幾乎失去知覺,恍惚間聞到路過官員衣袍上的類似香氣。
難道夢想成真了?
裴嬴川的手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節奏沉穩有力。雲珈藍眼皮漸漸發沉,半夢半醒間,似乎聽見他在她發頂落下一吻,聲音輕得似嘆息:
\"我在。\"
簡單的兩個字,卻讓雲珈藍心頭滾燙。
是啊,他在。
但他能在多長時間呢?
沉入黑暗前,她迷迷糊糊地嘟囔:“裴嬴川...別走。\"
\"嗯。\"裴嬴川將她往懷裡帶了帶,\"睡吧。\"
燭火漸弱,暖閣內只剩綿長的呼吸聲。裴嬴川凝視懷中人恬靜的睡顏,指尖輕輕描摹她微紅的眼尾。
窗外更鼓敲過三響,裴嬴川仍無睡意。他小心地抽出發麻的手臂,替雲珈藍掖好被角,輕手輕腳下了榻。
\"陳述。\"他對著虛空低喚。
陳述忙起身,出現在廊下:\"王爺。\"
\"去查查,\"裴嬴川眸色深沉,\"王妃出嫁前在烏蘭,可受過什麼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