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和於準的話還沒說完,他接到電話時看著於準擰了擰眉,似是想將事情交代下去繼續留下來,於準看出他的意圖,繞過餐桌拉著我的手說,“魏叔,你去忙,之前的計劃不變。”
魏明眉心蹙的更緊,欲言又止了幾次,大概電話另一頭催的緊,他暴躁的喊了聲‘就來!’匆匆離開了房間。
為了儘量減少傷亡,整個山莊就只有我們,原本的服務生和管理層都已經以最快速度撤離,留下的都是警方。
走廊裡偶爾有錯落的腳步聲響起。
這裡沒有人需要服務,夜深人靜之後就只有巡邏隊伍,為了提防唐國鋒使陰招每天提起百分之兩百的精神。
窗外是黑黝黝的密林,隨著山風掠過,頂端連綿出如潮的形狀,靜謐且洶湧。
於準拉著我到沙發上並肩坐著,左手和右手牽在一起,偶爾揉揉捏捏的動幾下,在這樣的夜裡也能偷得幾分安然與溫馨。
“我們不陪唐婉去茶室了嗎?”我問。
“不去了。”於準說,“醫生陪著。”
我點了點頭,蹬掉腳上的拖鞋縮著腿往於準懷裡靠了靠,頭枕在他肩膀上。
接唐婉回來不過是於準計劃裡的一環,能清醒指認唐國鋒最好,不能也並不影響之後要做的事情。
他沒寄希望於她們母女,甚至沒寄希望於警方,於準最近經常給我這樣的感覺。
“哥。”我偏頭叫了於準一聲。
其實根本不知道要說什麼,只是想叫他,覺得在這樣難得平靜的晚上,應該要說點什麼。
爸爸還在的時候,全國陷入過一次病毒危機,那時人人自危,政府建議非必要不外出,挨家挨戶都在搶一種奇怪味道的中藥熬著喝。
屋子裡整日都飄著一種苦澀的味道,像是末日前的序章。
那時鄰里間最常討論的就是下輩子,樓上的獨身老爺子說下輩子要做螞蟻,管他三七二十一,一出門就是一票兄弟姐妹,熱鬧。
隔壁的嬸嬸說下輩子要做男人,讓他老公變成小媳婦,她娶他。
嬸嬸盤著胳膊仰著頭,說話前先哼上一聲,咬著牙說,“看我他媽不變著法的折磨你。”
下輩子總是承載著諸多遺憾和希冀,那時聽著只覺好笑,覺得他們是不是太悲觀了。
現在想想,那份鬆弛是因為粗淺的認知,因為篤定死亡還離我遠。
此刻真身臨其境,便很難逃脫出某種既定的漩渦,連我也開始覺得有必要規劃一下自己的下輩子了。
再不說或許沒機會了,而且如果真的有約可赴,是不是在閉上眼睛的前一刻也能充滿著希望?
思緒間,於準偏過頭,視線微微垂著,嗓子裡懶懶的發出一聲,“嗯?”
哥,如果真有下輩子,我希望你有一個幸福的家庭,有愛你的父母...
順利完成學業,不用那麼辛苦就能去到別人無法企及的高度,然後在某個明媚的午後,遇見一位稱心如意的姑娘,結婚、生子。
別再遇見我。
“哥。”我挑起唇角,眼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仰著頭掃了一眼於準薄薄的唇,問,“接個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