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他綁架了白柔是事實,不管基於什麼原因,越過了法律的底線,就該接受懲罰。
那就好好表現,爭取早日出來。
他把自己這些年存下的所有積蓄託律師轉交給季晚晚。
然而不過半天時間,律師回來告訴他,季晚晚把孩子打掉了,隨後季晚晚也跳樓自殺了。
律師還拿來了一份人流手術預約,以及一段路人拍攝的影片。
影片裡的女人一身紅裙了無聲息躺在地上,身下是大灘的鮮血,隔得有點遠看不清臉,可那身紅裙他見過,是季晚晚和陸浩辰訂婚那天穿的禮服,是她自己花費半年時間一點一點設計出來的。
以季晚晚的性格,這的確是她能做出來的事情。
他盯著影片和手術預約單看了良久,眼底的光一點點碎裂,自嘲的扯了下唇。
果然,有些東西,不是他有資格奢求的。
沒有再翻案的必要了,他很乾脆的認了罪。
聽完他的解釋,季晚晚抿了抿唇:“那份手術預約是真的,只不過是在那件事之前,之後我再沒想過要打掉這個孩子。
至於那件禮服,一直被丟在季家。”
如此,事情已經一目瞭然了。
有人不想讓姜柏巖活著,用這種方式逼他去死。
並非姜柏巖不聰明,而是當局者迷。
柚柚豎著耳朵認真聽爸爸媽媽的對話,聽到媽媽說曾經想要打掉自己,她並沒有難過。
或許因為學過醫,小傢伙對這種事看的比較開。爸爸媽媽只是意外有了她,當時媽媽又即將入獄。媽媽又沒個親人,會做這樣的決定很正常。
她攥著爸爸瘦可見骨的手指,用輕快的語氣說:
“爸爸你在裡面要好好表現哦,幼兒園的小朋友都有爸爸,甜甜老師說下個月幼兒園要舉行親子活動,爸爸要是能一起參加就好了,到時候所有的小朋友都會羨慕我的……”
想到那樣的畫面,小丫頭黑亮的大眼睛笑彎成了月牙兒。
她有很多心願,想有吃不完的冰淇淋,想每天都去遊樂場,想變得很厲害,可以保護媽媽。
然而她最大的願望很樸素。想有愛她的爸爸媽媽,他們偶爾會拌嘴,也會生氣的打她,每當下雨天時,會披著雨衣急匆匆來接她,會陪她過生日。
姜柏巖不自覺想要攥緊手指,那句“所有的小朋友都會羨慕我”反覆縈繞在心頭,讓他從這短暫的美好裡快速清醒。
低頭看著被鐐銬綁在一起的雙手,如同一道天塹將兩方隔開。
女兒如同出生的朝陽,明亮美好,而他……是雨天滿目瘡痍下的烏雲,
他看向季晚晚,說了一串賬號:“我在……銀行存了點錢,密碼你還記得吧,我的所有賬戶都用的那個密碼。”
說完他轉過身,想要最後摸摸柚柚的小腦袋,這麼個簡單的動作,他卻做不到,
“回去吧!以後別來了。”終究說不出太絕情的話。
他不能讓別人知道女兒有個坐過牢劣跡斑斑的爸爸,他不忍女兒被人嘲笑輕視
看著爸爸轉身離開的背影,柚柚隱約明白原因,心頭卻湧起一股委屈,她鼻頭莫名一陣酸澀,眼淚不受控制的湧了出來,衝著他離開的背影哭道:
“其實柚柚騙了爸爸,手腕上的傷不是我不小心劃傷的,是季家的保姆割傷的,她還拿納鞋底的針扎我,好疼好疼……”
她抹了把臉:“白柔壞阿姨的女兒老是欺負我,自己摔壞的花瓶卻賴給我,還設計讓我被人販子抓走,可是……所有人都喜歡她……”
之前一直表現的滿不在意,其實怎麼可能一點不在意,即便只是她的一縷魂魄,也是會感覺到痛的啊!
她哭得泣不成聲:“現在爸爸你也不要柚柚了嗎……”
“別哭。”
姜柏巖驀然轉過頭:“是……爸爸不好。”在柚柚開口說出第一句話時,他往前的腳步再也邁不動了,
明明父女倆才第一次見面,可小糰子帶著哭腔的敘述,就像一把刀子,一下下割在他的心口,頓頓的疼。
他咬緊了牙:“等著,爸爸會盡量快點出去,給你報仇。”
說這話時,眼神透著狠,哪有剛才半點的黯然死寂。
女兒都被人欺負成這樣了,默默隱忍什麼的,見鬼去吧!
柚柚淚眼朦朧的抬起頭,怎麼感覺爸爸整個人突然變了?
……
會面時間有限,姜柏巖很快被重新帶回了服刑室。眾人只是隨意掃了眼,便低頭繼續投入工作。
專案進行到了關鍵時刻,這個專案工程量很大,只要完成好了,就能酌情進行減刑。
專案小組組長指著一處資料皺眉:“這處還是改了吧,偏差太大了……”
邊上人嘆氣:“已經反覆改過十幾次了……”
能進來這裡的人,都可稱為業界精英,從前他們都自負於自己的天賦,直到來到了這裡。
組長抓著自己僅剩不多的頭髮嘆氣,這時一隻修長瘦削的手伸了過來:
“我來。”
所有人愣愣的抬頭,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