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傑洛看了一眼安倫,見後者沒有表示,立即道:“我先來吧。”
從最初的不安中冷靜下來後,他意識到必須表現一下自己。
與他一同留下來的畫家貌似也是一個對裡夢境有所瞭解的人,天然就受到詩人額外的關注。
他身為一個對裡夢境毫無瞭解,甚至對普通的巫師體系都瞭解不多的人,就不得不從心性方面來展現自己,以獲取導師的關注與認可了。
他仍然記得,這是一場“考核”。
詩人微微頷首,似是認可安傑洛的勇氣,左手一張,這一次被他投影過來的不是蠟燭,而是一支……筆。
一支看上去很普通,甚至有點醜醜的羽毛筆。
詩人拿起羽毛筆,在安傑洛額頭上輕輕一劃。
明明沒有粘墨水,筆尖卻在劃過額頭時,卻從面板下勾上來絲絲縷縷的墨水,在其額頭上繪出一個黑色的簡單符文。
最後一筆落下,符文像是活了過來,絲絲煙氣自筆畫內嫋嫋升起。
詩人後退一步,驚訝道:“哦,特殊墨水異象,你的天賦竟然還和夢境有點關係呢!”
安傑洛對這番話毫無反應,他不知不覺間已經閉上了眼,神色安詳到有些愉快,像是墜入了一個美妙的夢境。
安倫在旁邊好奇看著,還沒等他說些什麼,就看到安傑洛又猛地抽了口氣,一下子睜開了眼。
睜開眼的安傑洛神色恍惚,看了看圍在自己身邊的詩人與畫家,語無倫次地發了幾個無意義音節,才暈暈乎乎地說出了話:
“我……我回來了?過去、過去多久了?”
安倫看了眼實驗室的鐘,好心回答道:“過去了一分鐘零三秒。”
“什麼?!”安傑洛這下好像才真正醒過來,張大了嘴巴,“我感覺我在夢裡經歷了至少四五個月!”
“啊,這就是裡夢境的特點,”詩人安慰道,“習慣就好。”
安傑洛還在旁邊兀自震驚,詩人已經抬起羽毛筆,施法似地在空中徐徐畫了個圈。
一些環形的圖案自羽毛筆下浮現出來,似乎代表了與安傑洛有關的一些事。
“在夢境中情緒基本都位於穩定值之內,有主動探索傾向,能夠融入夢境環境,而且天賦還和夢境有些許關聯,不錯,獵犬先生,你以後就是我在匿名夢的學生了。”
安傑洛愣了一下,隨即陷入了狂喜之中:“非常感謝您,謝謝!呃,等等,等等,您說我的天賦……”
金毛獵犬還在語無倫次,高效的詩人先生已經拿著羽毛筆站在了安倫面前。
在用羽毛筆畫圖案之前,詩人突然問了一句:“你探索過真正的裡夢境對嗎?你在紙上的回答,從中透露出的你對裡夢境的理解……和別的學徒都不一樣。”
安倫坦然回答道:“我的確誤入過一次,也因為那一次經歷,我才會對裡夢境產生興趣。”
“誤入……嗎?”詩人喃喃道,“在我看來,裡夢境從來不存在‘誤入’,只有……或許可以稱其為‘命中註定’,有某件事或某些事情發生或者不發生,從而讓你必然地到達那裡。或許你很有夢境天賦。”
回過神,他握著羽毛筆,在安倫額頭上輕輕一畫——
這一瞬,安倫的靈魂像是猛然向後一仰,墜入了無底的深淵當中!
不知多久之後,安倫彷彿長久被壓抑在水下的一片葉,終於打著旋拼命衝出水面。
他猛然抽了口氣,睜開眼,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宮殿裡?
左右兩排宏偉廊柱如巨人拱衛,腳下紋樣華美的磚石向前延伸,隱沒在一個柔和的轉角。
他下意識地嘗試聯絡黎明與月夜,發現聯絡仍然存在,可從感知上來看,它們位於距離自己很“遙遠”的方位。
他剛才明明還在匿名夢……
匿名夢呢?!
他可以感應到黎明,可以感應到月夜,甚至隱約感應到第三顆龍蛋活躍的精神訊號,但偌大一個匿名夢,他費勁心力創造的平臺,為何毫無痕跡?
完全就是……查無此夢。
安倫猛然又想到一件事,連忙試圖調出裡夢境的符文光幕……然而同樣沒有成功!
這裡不是裡夢境?
“喂,你怎麼在這裡?”
這時,一個聲音自背後傳來,語氣僵硬,聲音主人根本無意遮掩話語中的冰冷與不待見。
可意外地,安倫沒有聽出太多不歡迎的意味。
他面前空空蕩蕩,只有他一人矗立。
這個聲音……是在叫他?
他轉過身,看到一個陌生的年輕男人立在他後方約二十米的地方。
安倫面無表情地盯著這個男人,心中不斷回憶自己是否在哪裡見到過他。
情況不明,他也不確定自己該拿出哪一副表情應對此人最為合適。
而年輕男人竟然表現得像是與安倫熟識,並且誤解了安倫面無表情的內涵,冷冷道:
“怎麼,你今天終於不想再掩飾自己的高傲了?別在這裡杵著了,你是來找克洛瑞討論那個模型的吧?趕緊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