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雲暖當即撼然得一塌糊塗,而白振軒和溫鹿鳴也早已拱手歎服:“蓉官好格局!”
蓉官已從地上起了身,對眾人道:“蓉官是屬於梨園的,站在你們面前的不是蓉官,是安宇夢。”(安宇夢由輕心寶飾演,說好讓你演女反,可是我喜歡自己筆下的蓉官,所以輕心寶委屈你了。)
“安宇夢?”眾人驚呼。
安宇夢卻是風輕雲淡一笑,身上散發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超脫氣質。
“不錯,我義父安善人給我取的名字,安於宇宙的夢,但願我能實現。”
章乃春悻悻然道:“事已至此,也只有祝福蓉官……不,安宇夢你了。”
安宇夢點頭,“欠章少爺的錢財與人情日後宇夢定當思取圖報。”
白雲暖盯著安宇夢沉吟了一下,便道:“我有一個提議,可否請宇夢到白家來,和哥哥、溫大哥一起攻書,他年大考也有個伴兒。若能蟾宮折桂,豈不是報答了安善人的收養之恩,自是美事一樁。”
由於是白雲暖的提議,章乃春第一個附和:“阿暖妹妹高見,宇夢,你就到白家來讀書吧,安善人若知道你有上進之心,定然高興的。”
白振軒和溫鹿鳴也附和,覺得此提議可行。
白振軒道:“如果宇夢賢弟同意,我今日就稟明瞭父親。”
安宇夢卻微微搖頭,仍舊是淡淡的神色,風和日麗道:“多謝各位的好意,我之前就說過人各有志,有人追求功名利祿,我卻視功名如糞土。章少爺一直不解,田員外也相中了我做義子,我卻不肯,那是因為他雖是個富翁,一生省儉做家,從沒有穿一件新鮮衣服,吃一味可口東西。也不曉得花朝月夕,同個朋友到勝景處遊玩一番。也不曾四時八節,備個筵席,會一會親族,請一請鄉黨。身子恰像生鐵鑄就,熟銅打成,長生不死一般。日夜思算,得一望十,得十望百,堆積上去,分文不捨得妄費。這樣小氣之人空有財富又當若何?哪及我義父雖然銀子只夠花費,卻能仗義疏財,救急救窮,是個格局大胸懷廣的。”
又道:“我與義父心性相投,也曾就我的前程問題深入探討過。義父言道,農、工、商、賈皆乃勞苦營生,非上人之所為。一個有志青年怎能不追求上流,而舍逸就勞,棄甘即苦呢?這就是聖人嘗雲的‘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只可惜很少人能悟到‘高處不勝寒’的理。世人盡道讀書好,又有幾人能向金階走?郎不郎時秀不秀,長衣一領遮前後。畏寒畏暑畏風波,養成嬌怯難生受。算來事事不如人,氣硬心高妄自尊。”
“比起那些富貴子弟,擔了個讀書的虛名,不去務本營生,戴頂角巾,穿領長衣,自以為上等之人,習成一身輕薄,稼穡艱難,全然不知。到知識漸開,戀酒迷花,無所不至。甚者破家蕩產,有上稍時沒下稍。所以古人云:五穀不熟,不如荑稗。農工商賈雖然卑賤,若能選一營生不辭辛苦疲倦,便能戒躁戒躁,腳踏實地,習成勞苦筋力健,才是正理。”
安宇夢一席話說得滿堂之人各有所思,章乃春聽得雲裡霧裡,嘟囔道:“那安善人真是事兒多的老頭兒。”
白雲暖不動聲色,只是欣喜地看著安宇夢,讚道:“宇夢能與這樣開明的長者結為父子,確是人生幸事。不過宇夢也說道人各有志,所以哥哥和溫大哥可不能受安善人這一番高談闊論的影響啊!”
白振軒和溫鹿鳴適才正因宇夢一番話而自省,自己每日攻書只為求取功名是不是太過功利,忽聽白雲暖的提醒,旋即啞然失笑。
安宇夢也立即笑道:“正是正是,宇夢適才只顧侃侃而談,卻忽略了兩位兄長的立場了。人各有志,你們自讀你們的聖賢書去,而我也自繼承我義父的衣缽,在河西鎮經營我們的小酒店,做個老實本分的商人便好。”
“他年娶妻生子,替安善人養老送終,擇一人白首,擇一居安老,這也是極美的事情。”白雲暖道。
溫鹿鳴也道:“若論從商之道,宇夢賢弟可與章大少爺切磋一二。章家的生意在洛縣是最成功的。”
章乃春見溫鹿鳴抬舉自己,正要信口開河幾句,不料安宇夢卻淡淡道:“宇夢只想如白小姐所言,替安善人養老送終,擇一人白首,擇一居安老,並無恁大野心。看盡了舞臺上的風光,反倒覺得繁華落盡,平淡人生才是真諦。”
“宇夢,你一定能夢想成真的,因為你的夢想不大。”白雲暖也不知是被自己感動,還是被安宇夢感動,總之眼角便不自覺有些潮溼。
“我的夢想是利用了白小姐對我的信任與誠意,總覺不光彩。”安宇夢有些黯然。
“能被利用,說明阿暖是個有價值的人,你說是不是?所以,安宇夢,你就不要再糾結了,過好你的人生吧,過你想要的人生!”白雲暖眸子亮晶晶水汪汪地看著安宇夢,好一份坦蕩的胸襟。
章乃春見白雲暖和安宇夢言語投契,便又附和道:“對對對,阿暖妹妹所言極是。”
白雲暖抬頭鄭重地看著章乃春道:“謝謝你替蓉官出師。我原應當衝著你做的這份功德而給你一個好的答覆,給你一個你希冀的答覆,可是你有個會作孽的妹妹,所以你的功也只能補過了。”
白雲暖正愁公然拒絕章乃春的求愛,會讓自己顯得不近人情,正好拉了章思穎做藉口,自己也就心安理得地拒絕章乃春。
章乃春見白雲暖適才還是好面色,卻突然眸光一黯,面若冰霜,不由愣住。
“阿暖妹妹,你所言何意啊?”章乃春蹙眉問道。
“你回去問問你的好妹妹,她都對我們章家做了什麼?”白雲暖突然咬牙切齒,目露紅光,眾人都一凜。
“我妹妹?是阿思,還是阿念?”章乃春一頭霧水。
白雲暖冷笑道:“阿念窩囊廢一個,不過是章思穎的芻狗,豈有那個本事興風作浪。”
“這麼說是阿思?阿思她怎麼了?她對阿暖妹妹你做了什麼?”章乃春心裡狐疑。
只聽白雲暖冷笑道:“你還是回去親自問問你的好妹妹吧!若回章家晚了,只怕章大少爺你要到衙門牢房裡去見你的好妹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