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雲暖兩手焐在暖手爐上,一路心事沉浮走回廂房去。
經過白振軒房外,聽著哥哥琴聲琤琮,更加打定了主意。
她一定不能讓相爺見到哥哥,哥哥和相爺未曾謀面,便能幫哥哥躲過一劫。可是相爺從京都到凌雲寺,路途迢迢,如果沒有取悅他的好處,他又如何會照應白家?白家的劫數還是未能躲過。前世,父親就是因為十萬兩聘禮才將自己許給章乃春的,如果白家不沒落,父親便也不會見錢眼開。
回了廂房,白雲暖坐到錦杌上,將暖手爐擱於膝上,用兩手使勁焐著,想用手心的暖使勁驅逐心底裡的畏懼和涼意。
“小姐有心事?”心硯貼心地湊上前來。
白雲暖盯著心硯清秀的面容看了許久終於道:“心硯,能幫做一件事嗎?”
“小姐只管吩咐就是。”心硯奇怪地看著她家小姐,小姐這是怎麼了?主子吩咐奴才辦事,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
“這件事需得瞞著任何人,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心硯重重地點了點頭。
白雲暖這才道:“你去戲臺後面把章家大少爺請來,悄悄的,不能讓老爺夫人發現,也不能叫其他任何人發現。”
心硯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小姐怎麼要去請那壞名聲的登徒子?有道是男人不壞,女人不愛,難道小姐適才見了那少爺一眼,便動了春心麼?
這樣想著,心硯慌忙點頭又猛地搖頭,一臉驚惶失色。
白雲暖見心硯如此,便嘆一口氣:“你總是個膽小的。我自己去吧!”
“不要不要,小姐,我去我去。”心硯不及細想,還是去了。
看著心硯的背影,白雲暖心下猶若油煎,真真是五味雜陳。心硯一旦請來了章乃春,便意味著自己和章乃春的孽緣怕是斷不了了。
可是為了哥哥,為了白家,她必須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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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硯一路忐忐忑忑到了寺院前殿,見二樓老爺夫人正在看戲,自己若貿然走到戲臺下去,準會被發現,便踟躕著,恰巧見一沙彌路過,便拉住了,福了福身子,行了禮。
那小沙彌忙雙掌合十回禮:“施主何事?”
“我是白家的丫鬟,我家少爺想請章家大少爺去廂房一敘,我是女流之輩,不好出這寺門拋頭露臉,還請小師傅代為相邀。”心硯想自己的這個說辭是合情合理的,既不損小姐清譽,又可打消小沙彌的疑慮,再加上自己哀懇的眼神,那小沙彌自然爽快答應著去了。
心硯見沙彌果從戲班後臺請出了章乃春,便加快腳步,飛也似地回到東邊園子門口等著。
不多時,章乃春並著跟班四兒,隨著小沙彌款款來了。
心硯謝過了小沙彌,小沙彌自是“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地去了。
章乃春一見是方才白雲暖身邊跟著的丫鬟,便喜上眉梢,作揖道:“這位姐姐,聽說你家少爺相請,不知你家小姐有沒有一處?”
心硯在心裡暗啐章乃春不要臉,面上還是含笑道:“不敢當這‘姐姐’的稱呼,叫我心硯就行了。我家少爺相請,我家小姐有沒有一處,章大少爺去了不就知道了麼?”
章乃春一聽有戲,登時心花怒放,遂令四兒在園門口等著,自己則隨心硯入了園子,直奔東廂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