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思遠沒回答,只是走到門前,看了一眼畫紙。
那是一隻單眼,畫得極細膩,但瞳孔是空的,沒有焦距,眼角紅得像血染,整幅畫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靜靜看了幾秒,然後將畫翻過來,扣在桌上。
回去的路上,他收到王盼盼發來的語音。
“哥,你再這樣不表態,她遲早被別人挖走!”
他沒回。
沉默了整整一晚,第二天他照常出現在療養院,穿著一身黑西裝,神情一如既往地剋制冷靜。
護士拿著報告跟他說宋意近期恢復正常,創傷反應也趨於穩定。
“如果繼續維持這個進度,一個月後可以嘗試讓她參與一些藝術治療專案,對恢復情緒有幫助!”
他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只是當天下午,他託人送來了一整套畫材。
最新一季的義大利油彩、限量畫布、定製筆刷、純羊皮裱紙。
沒有署名,只是由療養院統一送去,留下一句:
“補充物資!”
他知道她不會問是誰送的。
她也確實沒問。
只是當夜,她坐在床上,盯著那一套畫材看了很久,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畫室的燈亮了一夜。
她的手指仍然發抖,但比前幾次穩了一些。
她終於重新畫了一幅完整的畫。
不是海,不是眼睛,而是一張桌子。
桌子上放著三隻杯子,最中間的那隻倒了,杯子裡有液體流出,像是水,又像是酒,但杯底碎了,裂紋清晰。
那天夜裡,她終於睡了個好覺。
王思遠站在門口,看著那盞終於熄滅的燈,微不可察地收回視線。
他沒有進屋。
他從不靠近她的私人物品,不看她寫下的字,也不碰她的畫。
他能給的,是這世界上最安靜、最無聲的守候。
不越界,不表態,也不逼她回應。
他知道,她終有一天會好起來。
哪怕這條路還很長,哪怕她已經不是葉詩韻。
她是宋意。
而他,依然會認得出她。
……
蕭晨陽的眼睛半睜半閉,手腳被牢牢束縛在病床上。
他的身子止不住地顫,額頭冷汗直冒,嘴裡不斷念著模糊的幾個音節:“詩……韻……別走……”
護士推著儀器穿梭進出,一支支鎮靜劑注入血管,一道道電流記錄著腦電波的波動。
手術準備已進入倒計時。
溫雪梨坐在一旁,眼睛紅腫,手裡緊緊攥著一條灰藍色的圍巾,那是三年前冬天她買的,卻被蕭晨陽隨手丟在了車後座。
“晨陽……”
她輕聲喚他,眼淚順著眼角滑下:“你還記不記得那年在北海道……
我們一起堆雪人,你的手都凍得發紫,也不肯戴手套!”
“你還說……怕手套擋住你牽我的感覺!”
她輕笑了一下,聲音微微發顫:“那時候的你,是不是也對我……有一點點心動?”
蕭晨陽沒有回答,只是下意識地側了側臉。
像是厭惡,像是排斥,像是……根本沒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