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輪靠岸的時候,宋意提著行李下船,一腳踩進鬆軟的沙子裡,海風撲面而來,帶著一種讓人忍不住深呼吸的清爽感。
這裡遠離城市,沒有高樓林立,沒有喧囂嘈雜,只有一條條簡單的街道和沿街種滿花草的小屋,偶爾有三三兩兩的行人,步伐悠閒,臉上帶著慵懶的笑意。
宋意在島南邊租了一個小木屋,背靠山林,面朝大海,屋前有一片不大的草坪,還有一張舊藤椅。
屋裡很簡陋,傢俱都是手工打造的,木質粗糙卻結實,陽光透過百葉窗灑在木地板上,空氣中瀰漫著新曬出來的棉布氣息。
宋意簡單收拾了一下,把帶來的畫材一一擺好,選了靠窗的一角搭起了畫架。
然後,她換上一條淺色的棉麻長裙,踩著涼鞋,拿著速寫本,一個人走向了海灘。
島上的海灘很乾淨,細白的沙子在陽光下閃著微光,海水清澈見底,退潮後留下許多小小的貝殼和海螺。
宋意在海灘上走著,踩著溼.潤的沙子,一邊走一邊低頭觀察腳下的紋路。
偶爾,她蹲下來撿起一個完整的小貝殼,擦乾淨,放進口袋。
走累了,她就在一塊礁石上坐下,拿出速寫本,開始畫眼前的景象。
沒有目的。
沒有構圖。
只是隨心所欲地畫。
風吹亂了她的頭髮,陽光曬紅了她的鼻尖,她卻覺得心裡一片從未有過的輕鬆。
夜晚,她回到木屋,點上燈,坐在藤椅上翻看白天的速寫。
畫紙上是起伏的浪線,是海灘上歪歪扭扭的小腳印,是岸邊椰樹投下的長長影子。
每一筆都簡單而自然。
沒有設計,沒有雕飾。
就像她現在的生活—
乾淨,真實,不需要偽裝。
她寫下幾行字在筆記本里:
【海風吹過的地方,連回憶都變得溫柔了!】
而在遙遠的京北,老宅依然沉浸在寂靜中。
蕭晨陽的狀態越來越飄忽。
有時候一天之內,他能清醒幾次,又瘋癲幾次。
清醒時,他看著溫雪梨,眼裡是深深的悲哀和厭倦。
瘋的時候,他又會把她緊緊抱在懷裡,低聲哀求:“別走……別再走了……”
溫雪梨早已學會了在他的情緒之間小心穿梭。
她知道,自己早已不是個完整的人。
她只是一個替身,一個活在別人記憶裡的人形容器。
而她,也已經習慣了。
習慣了被需要,卻永遠不會被真正看見。
習慣了用別人的名字活著,卻永遠不能用自己的聲音說話。
有時候,她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裡那張已經被精心雕刻成另一個人的臉,心裡會生出一種極端的陌生感。
她甚至已經忘了,自己原本長什麼樣了。
她已經徹底成為了他世界裡的一部分。
成為了那個唯一還能讓他苟活下去的假象。
某天深夜,蕭晨陽突然驚醒,滿身冷汗地坐起身。
溫雪梨立刻上前,輕聲安撫他。
他盯著她的臉看了很久很久,眼底浮現出一種痛苦到極致的掙扎。
最終,他抬手,輕輕觸碰她的臉,聲音低啞而顫抖:
“詩韻……你為什麼要走?”
“你是不是……恨我了?”
“我真的……已經改了!”
“我可以什麼都不要!”
“只要你留在我身邊,好不好?”
溫雪梨咬著牙,忍著眼淚,點頭。
“好,我留在你身邊!”
“我不會走!”
他聽見這句話,像是得到了安慰,慢慢閉上了眼睛。
溫雪梨抱著他,眼淚悄無聲息地滑落。
她知道,他心裡的人,早就走了。
不管她怎麼努力,都帶不回來。
她能做的,只是陪著他。
陪他在這場漫長而絕望的夢裡,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