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靈啟示錄

第90章 5 兩條線索

琾彬洲和阿垚都不說話。

因為若真如此,那也許,皇帝為了靜靈界那個專案,將血盟秘籍貢獻出來了?要麼他瘋了,要麼,那個專案對他而言,比聖炎江山還重要!

琾彬洲按下這等恐怖故事不提,凝然道:“南州國公主端貴妃是老六的娘,雍謙曾經給她當過護衛。如果雍謙對父皇是陽奉陰違,在父皇身邊安插內應,他應該有機會接觸血盟,拿給老六用了吧?”

阿垚渾身冒汗,聲音越來越低,“所以才會不小心洩露……讓淮王殿下拿到了。”

琾彬洲低聲說:“三哥應該是撿了個便宜,可惜沒有觸及問題的核心,早早被父皇幹掉了。”

從這一刻起,聖炎王朝在他們的眼中大變了模樣。

————————————

璇璣臺。

懷芳鏡推門而入,見涅狄頂著兩個熊貓眼坐在案前,兢兢業業地加班。

這屋子裡擺滿了奇形怪狀的裝置,她像繞迷宮一樣走了半天,才跨過短短的距離走到涅狄身邊,將懷裡抱著的兩個木盒放到桌上。

涅狄連看都不想看一眼。

懷芳鏡徑自說:“董卿藍的骨灰,樣本找來了。”

涅狄:“……”

懷芳鏡拉開一把椅子,輕輕坐下,“知道你心裡牴觸,但嫣將軍手裡可用之人不多,你還是少抱怨吧。”

涅狄煩躁地問:“我什麼時候又成嫣將軍的手下了?”

懷芳鏡反問:“那你是誰的手下?你說給我聽聽?”

涅狄虎著臉,忿忿的目光掃過桌上的骨灰盒,驀地一愣:“怎麼有兩個?”

懷芳鏡笑了,“沒人跟你說嗎?”

涅狄有些驚駭地盯著她。

“當年董卿藍在獄中自盡,原本安排的火刑也就不了了之了。”懷芳鏡解釋道:“本來就是秘密審理的案子,主審官也想盡早結案,因此在蒲先生看過屍體之後,審判鎮打算直接火化。”

涅狄凝神問:“但是?”

“但是最近,審判鎮查到當年負責火化他屍體的幾個獄卒,”懷芳鏡眸中露出一絲鋒銳,“董家人賄賂過他們,說是想在火化前把屍體換出來,由他們自家人帶回祠堂安葬。”

“……”

“董家是晁都的經商大戶,董卿藍出事之後生意也做不下去了,於是舉家搬遷,現在在遼州隱居。這回審判鎮派人找到他們家去暗訪數月,終於把那盒骨灰找了出來。”懷芳鏡說著,指了指左邊那個盒子,“嫣將軍給你偷出來了。”

涅狄的臉皺成苦瓜狀,又問:“那右邊那盒是什麼?”

懷芳鏡說:“是審判鎮以前保留的那份骨灰,一塊兒查了吧,也好看看董卿藍的替死鬼是誰。”

涅狄不耐:“火刑本來就是為了驅散魂魄而存在的,燒了都快八年了,能有多少東西留下來?”

懷芳鏡耐心地說:“只有超度火才能完全驅散魂魄,死囚可沒那個待遇。董家人當時處於風口浪尖,不敢私自舉辦法事,會有些殘魂留下來的。”

涅狄心中一陣煩惡:“搞人骨灰種事只有蒲瑾才幹得出來。”

懷芳鏡笑著糾正,“審判鎮查這骨灰,是總督下的令,而你查這骨灰,是嫣將軍的意思。”

涅狄很難受地問:“為什麼你還能笑得出來啊?”

懷芳鏡說:“我又不是出於私心才參與的,我很公正。”

“……”涅狄憤憤不平地盯著她。

原來蒲瑾跟袁重國已經談過了,重審董卿藍案和無面計劃,都走了正常的流程交給審判鎮——雖說袁重國是不大樂意。

涅狄吸了口氣,“所以現在管我們的,到底是嫣將軍,還是你叔父?”

懷芳鏡說:“這裡我離家之前,叔父只交代了一句話,凡事聽嫣將軍安排。”

涅狄問:“那蒲瑾現在是什麼情況?他們仨可都是同級別的大佬啊。”

懷芳鏡說:“知道他們是大佬,你就少過問了嘛。”

涅狄好不耐煩,“我靠,嫣將軍叫你來當說客,你就這點水平?”

懷芳鏡陰陽怪氣地說:“我是看你就是個心地純良的研究者,好像不值得我勸說。”

“切!”涅狄胸中氣血翻湧,往椅子上一靠,一條腿踹在桌子上,“大道理誰都會講,但我也不是頭腦發熱的小孩兒。嫣將軍以為憑我對那案子的執念就可以拿捏我,可誰不知道她跟總督的那點過節?”

懷芳鏡加重咬字:“那是一點兒過節嗎?”

涅狄也變得語重心長,掏心掏肺地說:“這事如果真是為了大義,大丈夫責無旁貸,死而後已!可要是搞成了晁都內部對立,到時候敵人沒找出來,咱們自己先打一場內戰,有什麼意思呢?”

懷芳鏡冷冷地說:“你想躲?沒發現嗎?內戰早就是在所難免的了,完成無面計劃的一定是高層,夜柏府和軒轅塔不睦只是讓事情更加複雜化而已。你必須有先有立場才能做事,搖擺不定的只能害人害己。”

涅狄宣告:“我沒想躲!你這話說的太難聽了吧?”

“你沒想,你是想要事情‘合法’化。”懷芳鏡眼神涼薄,“法是總督定的,所以不會有那麼好的事了。”

涅狄焦躁不已,“你這人可真喪。”

懷芳鏡道:“因為童年,已經結束了。”

“……”涅狄難受。

夜柏府掌握的天賜軍,是晁都的精銳之師,這是女帝時代留下來的傳統部隊,但發展到最近二十年,天賜軍的壯大讓袁重國心裡很不爽。再加上有人刻意佈局,佞臣小人在軒轅塔扇風點火,以至於袁重國對這一支以“竊國”發家貴族武裝越發忌憚。

八十年代早期,夜柏嫣的父親在晁都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威嚴、力量、兵權一樣不缺,而且還是個實幹家。之後就出了許多變故,有人謠傳說夜柏老將軍蓄意造反奪塔,一個月之內,老將軍暴病身亡!夜柏嫣的大哥世襲了爵位。

但當時,天賜軍虎符已經被收進軒轅塔了,袁重國在老將軍身死之前就給她大哥定下了一個欽差的任務,讓他南下巡視各州。結果,紀州大都護彈劾夜柏嫣的大哥,說他行為僭越,干涉當地署衙決策。

回到軒轅塔,蓄勢待發的人們繼續給夜柏嫣大哥穿小鞋,都是些不三不四的理由。總督以安撫這些人為藉口,遲遲不移交天賜軍兵符。夜柏大哥年輕氣盛,受不了這屈辱,直接辭官卸任,帶著一家老小離開瀞和城隱居去了!

家族重擔,積攢幾代的仇怨,盡數落在了年僅二十二歲的夜柏嫣的身上。她花了六年的時間將天賜軍重新整編,其間袁重國對其編制刪了又變變了又刪,愣是給她整成一盤散沙!時至今日,天賜軍的規模只有她父親全盛時期的一半不到。

“我知道嫣將軍很難。”涅狄低低地說:“可蒲瑾畢竟……”

懷芳鏡笑問:“冰清玉潔?”

涅狄轉過一雙死魚眼盯著她。

懷芳鏡哂笑,滿帶嘲諷。

涅狄沒有躲閃,深吸一口氣,再無奈地吐出來。

是啊,搞科研的,總是不願意陷入政治鬥爭的汙泥中。涅狄說不清蒲瑾是因為愛才趟這趟渾水,還是因為對無面計劃的責任。但既然懷芳鏡這麼講,涅狄反省自己,是他自欺欺人,假清高,格局不夠了。

“骨灰已送到。”懷芳鏡站起來,施施然離開,“新年快樂。”

涅狄哽著一口氣,聽到房門開合的聲音,漸漸的洩掉了渾身力氣。只見兩個骨灰盒靜靜地躺在案上,彷彿一個盛滿回憶的黑洞,他知道一旦開啟,便會放出地府中蟄伏的惡鬼,再也無法回頭了。

涅狄想起十幾年前的那些除夕雪夜,董卿藍是個工作狂,每年都只在家匆匆吃過一頓年飯就趕回來工作。而涅狄是孤兒,從紀州獨孤園來的,便留在璇璣臺陪董卿藍一起加班。一大一小兩人掌燈夜談,滿地的術式彷彿藏著浩瀚的宇宙。

那個畫面在腦中閃過,涅狄心一橫,將其粉碎,徹底清掃出去。

天明過後,星曆九百九十四年的太陽照常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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