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破道九十九種,幾乎全是元素系的法術,可統一劃分為風、雷、冰、火四大類,構成六大御靈系的元素主體,剩下兩種——幻系是外道的強化,武系則是未分化的直接靈壓攻擊,通常和煉器之術配合使用,而煉器其實也算縛道的強化。
靈武者修煉到中高階鬼道時,靈子屬性的分化會自然而然地產生取向。正靈院的學生前兩年會嘗試各種屬性的靈子分化,將低中階的鬼道運用熟練達到可以捨棄詠唱的程度,就要選擇自己專修的屬性,進入御靈系階段的修行了。三回組的人目前就達到了這個標準。
“前輩,以後我還能來請教你嗎?”闞明瑞臉不紅心不跳地說:“我今天覺得自己受益匪淺,感慨良多,有好多想法要回去理一理呢。”
西楓塵從善如流,“當然,你很有天分,靈子特徵也適合雷系,有需要隨時找我。”他轉向白皓修,又問:“你呢?你對御靈繫有想法嗎?”
白皓修正想說什麼,臉色一變,抬眉盯著門口。西楓塵回頭,原來是西楓野站在那裡,兩眼噴火似的瞪著他們。
西楓塵臉上的笑容消失,快步走過去。西楓野突然暴走,對著地上那些禮物一頓猛踩,手中勾出一道幻繩當鞭子使,啪啪幾下抽碎了家裡送來的東西。
“幹什麼?”西楓塵最怕丟人,手腳並用地把弟弟踹出去,白皓修和闞明瑞就看不見他們了,但聽西楓野大吼一聲:“你算什麼?憑什麼管我?”
白皓修拉著闞明瑞從後門走了。
“……你有點陰損啊?”闞明瑞根正苗紅,幽幽地感慨道。
白皓修心說我也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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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夜裡,西楓野受了刺激,冒天下之大不韙,召風打穿正靈院的外牆,硬闖結界未果,被巡夜的師傅抓了回來。
西楓家主對這個兒子失望透頂,再這樣下去,保不齊他會成為柳州史上第一個被除名的貴族!明城凌志已經開始藉口找他茬了!
於是西楓野又捱了一頓狂風暴雨。
這回鬧得不小,西楓家有點風聲鶴唳,不過塵世子是個例外,他覺得自己這弟弟該被除名,越早越好,否則全家人早晚被帶累。
西楓洪彥冷靜下來,跟塵世子仔細盤算了一番。
……
話說白皓修的“靠山”,嶽修兵同志,在漠陽是個迷,迷在他來歷不明,年紀輕輕,滴水不漏。
紙面上的材料寫嶽修兵是昀州人,十五歲隨父母遷居柳州,但沒過兩年父母就死於山賊匪患,那時他已經在正靈院求學。後來又去晁都真央靈術院進修兩年,二十歲入職千機閣計相府。
不過當年嶽修兵在真央的幾個同期都說,沒在再次晁都見過他幾次。換句話說,人家後臺夠硬,曠考都能授銜回鄉,還順風順水的。可說到嶽修兵到底因何際遇抱上明城凌志大腿的呢?人們卻又說不清楚了。
如今嶽修兵二十四歲,檔案裡找不到半點錯處,官升副司徒了。再過兩年轉正,武銜也要升為提督!能和西楓洪彥平起平坐。西楓洪彥覺得嶽修兵是個迷,他“提上來”的白皓修也是個迷,左看右看,就是不懂這倆是怎麼拉上關係的。
所以說苗俊彥無心插柳,倒讓嶽修兵把他陰陽怪氣地誇了一頓。
苗俊彥趕緊說:“我看老狐狸最近四處嗅聞,也該有動靜了。”
嶽修兵笑了笑,很滿意地道:“大都護過幾天要去馬場,檢視新馬政。叫你們阿昭出來露個臉吧?”
說的就是苗俊彥的表弟,一回組排名第二的文祿昭,家族中冉冉升起的一顆新星,卻老被榜首壓一頭,不忿已久。家裡人時常跟苗俊彥抱怨,他們怎麼推薦這麼個人入學?明明年紀還沒到,去壓下一屆的人不好嗎?
苗俊彥繼續鴕鳥:“將軍,阿昭還小,再說大都護新政熱火朝天的,屬下想著,還是謹慎些……”
嶽修兵笑問:“你還不夠謹慎嗎?”
苗俊彥汗顏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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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後正靈院裡,文祿昭抓心撓腮地跟一幫人唸叨:“天哪,歷年都有馬場的比武,今年真就把咱們關死,一點表現都不讓給!”
闞明瑞笑道:“你有個當官的表哥,訊息是比咱們靈通多啊。”
同期生們紛紛附和,問他還有什麼八卦。
文祿昭手舞足蹈地說:“我表哥說今年進了千里良駒,全是荊州產的,大都護今天就去悅藍山馬場了,你們想想那萬馬奔騰的場面!”
闞明瑞說:“不是萬馬,是千馬!”
文祿昭推他一把,“大哥你有沒有聊啊?”
眾人鬨笑。
白皓修從藏書閣裡出來,掃了眼這幫閒人,準備回寢捨去。但突然,看門的急匆匆跑來幾步,遠遠地衝他招手。
白皓修不解,來到門邊。
“有人找你。”看門的開啟結界一角,雲霧散去,露出個年輕的小夥計,沒見過。
“尊駕是?”白皓修問。
那年輕人點頭哈腰,“不敢,不敢。小的是康記藥鋪的小夥計。你爹前晚上中風躺下了,先生差我來跟你說一聲,你趕緊帶上錢,回去看看吧。”
白皓修愣在當場,右手不自覺狠狠地抖了一下。
看門的勸慰道:“去吧去吧,跟教官請幾天假。”又轉向小夥計,“勞駕你在這等等。”
小夥計忙道:“哎,哎。”
白皓修懵了幾個彈指,驅散耳邊轟隆隆的風聲,拔腿開跑。
闞明瑞等閒人跟他擦肩,見他慌不擇路的樣子,知道出事了。闞明瑞立刻跟上去,一口氣追到寢舍,“怎麼了?家裡著火?”
白皓修滿頭大汗地換上常服,翻出正靈院發的獎金說:“我爹病了。”
闞明瑞很靠譜地說:“什麼病?我家有藥,你拿我手信,出去之後差人送去,家裡有專治疑難雜症的各科大夫。”
白皓修一顆心跳得像要蹦出來,突然抬起頭,眼眶發紅,又急又怕,“說是中風……”
“……”
闞明瑞實不知這種表情能出現在白皓修的臉上,反差太大,讓他不自覺壓低了聲音,“你去請假,我幫你寫信。”
白皓修像揪住一根救命稻草,“能治?”
闞明瑞說:“能穩住。你忘了我們是靈武者啊,實在不行拿你腰牌去回道所。”
白皓修終於看到希望,抓著他肩膀說:“謝了!”
闞明瑞拍拍他胳膊。
白皓修拿袖子粗魯地擦掉額頭上的汗,又抹了把眼睛,跑出去請假。闞明瑞就在他屋子裡磨墨寫信,沒一會兒,溫青回來了,明顯的一愣,但並未招呼。
闞明瑞的筆尖突然停住,回頭看了溫青一眼,狐疑地皺起眉。
白皓修很快奔回來了。
闞明瑞把信封裝好給他,又把自己兜裡的錢都掏出來,說:“買匹馬。”
白皓修不客氣地抓過來,“租就行了,下個月還你。”
闞明瑞擠眉弄眼地說:“哥缺這點兒銀子?再說你一著急跑死馬還得賠,直接買吧。”
白皓修無言感動,提起包裹就走。闞明瑞跟他出去,一路送到大門口,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收集著同期生們的注視和竊語,找尋顧若虛……沒找到。
闞明瑞在白皓修要出門的時候拉住他。
“知道你急,”他低聲道:“但出去之後,務必留神。”
白皓修憋悶的一口氣長舒出去,心跳如擂鼓,惶然道:“真是夠了!”
闞明瑞提醒一句,“誒,你知道大都護,今天在悅藍山馬場吧?”
白皓修盯著結界外的雲霧,眼神有些魔障,然後頭也不回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