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正林一愣,拍手歡迎,“哎喲!這不是我姑奶奶嘛?為白皓修的事情來的?嘿嘿,我正要派人去跟你解釋呢,省得你親自跑一趟。”
玫敏心憋了一口邪火,問:“別跟我兜圈子了,老邢,為什麼鄭家出事的時候全是你們的人?難道不該出動府衙和巡防營嗎?”
邢正林笑道:“敏心啊,調查局辦案,任何署衙都不得干涉。這事我通知到你就行了,你就別添亂了。”
玫敏心不陰不陽地說:“是啊,你不就是拿準了我善解人意,從來不敢跟大都護添亂嗎?不然我從正靈院結業這三年,也不會就在獵虛營當個小小的分隊長了。”
邢正林還是不接茬,點頭哈腰地問:“還有什麼是我能為您效勞的嗎?大小姐。”
玫敏心忍下去,問:“讓我見我隊員一面,不過分吧?”
邢正林爽快地說:“那明天吧,今天的例行審問還沒做完呢。您理解一下?”
玫敏心重重地“哼”了一聲,憤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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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調查局臨時地牢,白皓修安安靜靜地躺在草堆裡,感覺這兒像跳蚤窩的棚屋,連個鐵窗都沒有。
風之耳早飛出去了,把這局裡每個重點人物都做了標記,突然又覺得,這些利慾薰心之徒也沒那麼可怕,只要瞭解他們想要什麼,總能找到突破點。
眼下邢正林和田文熙有個視野盲區,那是隻有鄭禮仁和白皓修看得見的——
雪妖。
這是醜聞。
如果設計的好,雪妖現世將會成為一則巨大的醜聞。白皓修覺得,若鄭禮仁留了一手,準備萬不得已魚死網破的劇本的話,那將是一場連誰都絕對無法預料的大地震了。
……
腳步聲漸進,白皓修加深呼吸,把滿腦子的血雨腥風驅散,坐了起來。
玫敏心下到地牢,便是這晦暗汙濁的世界中的一抹亮色,那些髒東西都不敢靠近她,火光在牆上投出一片窈窕的影子。
白皓修不太瞭解這種人,她來做什麼呢?她說是養女,其實在明城府沒什麼地位,也許只是想來一場高高在上的說教,以滿足自己的聖母心?
“白皓修,”玫敏心惻然勸道:“收手吧,你還有機會。”
白皓修反問:“什麼機會?”
玫敏心沉默一陣,說:“無論何時何地,你都要守住心中那一線,不濫殺無辜,別失去理智,給自己留餘地……就像當年,你沒有傷西楓野分毫那樣。”
白皓修低著頭,不接她話。
玫敏心不禁扼腕,呼吸間嘴唇微微顫抖著。然後她突然說:“你知道我也是流魂麼?”
“……”白皓修一愣,不自覺直起脊背。
玫敏心強笑道:“想不到吧?也是,我運氣比你好多了。”
白皓修著實沒料到這一出,心裡邊有點躲閃了。
“七年前,我從皖州來到這兒……”玫敏心提了口氣,剋制住躲閃的慾望,始終保持目光直視,無比坦誠地說:“被賣進青樓的第一天,大都護救了我,他和夫人、阿虓,都是我的恩人。”
白皓修咬住牙根,繼續聽她說。
玫敏心說:“而十四歲以前,我在皖州的雪連城過活,雖然是流魂,可也有人照顧我……那個人很像你,尤其是那副不甘心的眼神。你們男孩子都很堅強,都有抱負,都想在靈武者的世界裡一展拳腳。可這座森嚴的大廈有多高呢?所有人都才爬到一半,就面目全非了。”
……
邢正林和蘇念笙守在地牢門口,等玫敏心出來。
“時間差不多了吧?”蘇念笙千頭萬緒揪成一團,生怕玫敏心會把白皓修提走!道:“就算賣她一個面子,也不能太過分。萬一她回去添油加醋地跟大都護一說。”
邢正林說:“玫敏心還算有原則,應該不會。她就是撒嬌,念笙你也學著點,你作為姑娘家,有點太硬了。”
“……”蘇念笙白眼翻穿。
邢正林又說:“萬一她真跟大都護講了什麼,咱們頂上有田將軍呢,不怕。”
蘇念笙心想城牆倒拐都沒您臉皮厚!還田將軍……正頭疼,牧雲升回來了,身上有點燒傷,但並不影響他兢兢業業地工作。
“鄭家怎麼樣?”邢正林問。
牧雲升說:“還是那樣,矢口否認,沒派過殺手,更不知道跳蚤窩。”
邢正林笑道:“沒關係,溫水煮青蛙,慢慢泡吧。”
牧雲升靜默半晌,道:“流魂街的暗樁倒是有訊息了。”
邢正林側目,“怎麼說?”
牧雲升眼裡冒著八卦的光,“十八年前,鄭禮仁身邊多了一個白姓少女,是皖州來的,當時已經懷有身孕。”
邢正林和蘇念笙對視,訝然問:“然後呢?”
牧雲升說:“三年後,那女人害病死了,幾乎同時,白皓修出現在跳蚤窩,過了七年才被賣走。其中應該沒什麼糾葛了,這回鄭禮仁買兇殺人,多半是沒料到當年的小流魂能考上正靈院,還正好被捲進了西楓案吧?”
邢正林恍然,卻又好笑,“就為了個女人?”
蘇念笙說:“哪兒能啊?斬草除根,永絕後患啊。白皓修戶口上的名字是‘白皓’,鄭禮仁還得調查一下才能知道他呢,肯定越查越是心驚。要是等以後他在千機閣入職,反過來追查到鄭家,豈不麻煩?”
牧雲升點頭:“我猜也是如此,但那七個殺手劫持了人質都沒把白皓修幹掉,姓鄭的也始料未及。而這次白皓修失蹤才一天就對鄭家出手,震懾力就更大了。”
邢正林篤定,田文熙要有動作了。
……
地牢裡,白皓修原地踱步,每走一步,心中豎起重重高牆,眸中的暗湧彷彿冰河上凍,固定成了張牙舞爪的形狀,火光透過鐵欄杆給他打上道道陰影。在玫敏心看來,彷彿囚籠之中,一頭隱忍蟄伏的兇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