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皓修猛然間思維脫韁——如此說來,自己作為雪族半妖,會不會遺傳了父親那一族的,不孕不育啊?
——這可真不是一個好訊息!
“那為什麼這種生物還不滅絕?”白皓修憤憤不平。
金子明笑呵呵地說:“保留物種多樣性挺好的呀,該滅絕會滅絕的,時候未到。”
白皓修翻了個白眼,說:“我以為皖州那片是在靈術傳過去的那些年才有人居住的,那為什麼早在妖族誕生的三千年前,雪山上就有人類的屍體了?”
金子明眼神一動,沉吟道:“你有猜測麼?”
白皓修問:“也許那個時候,皖州還不是雪封一片,那裡本有居民,但都死在了天劫之中?”
“非也。”金子明來開架勢開始上課:“妖族和虛獸誕生於同一時期,天劫滅世之後,籠罩北陸的死魂觸發生死兩界的通道,發生了長達數十年的屍體大搬運,其間初代妖族誕生。之後死魂和瘴氣不斷在北陸觸發黑腔,將生境的空間挖出密密麻麻的空洞,有的甚至相互融合,連成一片,成為大面積吞噬的黑洞!而這些黑洞吸入的,絕大部分是北陸的屍體,小部分則是妖族!”
白皓修沒明白,“妖族又怎麼了?”
金子明說:“你忘了?妖靈身上附有死魂。”
“……?”
“死魂之物,是不會被黑腔分解的。”
白皓修先是呆了一會兒,然後駭然道:“妖可以進黑腔?”
金子明笑道:“那當然!但是妖的體內還有生魂哦,那是被黑腔排斥的。於是乎,它們的存在,引發了史上第一次空間摺疊——黑腔的出口不再是虛圈了,而是隨機折回生境!然後就有這麼極少數的,和妖族一同被黑腔吞噬的屍體,被摺疊的空間送到了皖州,這才成為最初的冰骸!”
白皓修只感覺耳邊轟隆隆的,久久不能言語。
金子明續道:“這些冰骸儲存於雪山之中,又等了幾十年才等到南部的死魂飄至。如此多的偶然事件疊加在一起,才有了雪妖的誕生,你說這是不是北陸生物界的奇蹟?”
白皓修張張嘴,欲言又止:
如果泰山北斗的璇璣臺大禮司要把他扔到黑腔裡去……
“金先生,”白皓修乾咳一聲,問:“璇璣臺和技術局,以前都用妖做些什麼實驗?”
金子明諱莫如深:“你以後跟著大禮司,自然就知道了。”
“……”
——要命。
半夜三更,白皓修輾轉反側,思緒離不開雪族,還有那個禽獸不如的“父親”。
真不知如果雪族知道他存在的話會作何感想。
念及此,白皓修不可能不心動——禽獸父親說不定還在呢。
如果當年的白茵沒有被家人驅逐,那有沒有可能,雪族會將他撫養長大?那個父親會以妖的視角讓他認識世界,告訴他人類都是妄自尊大胡作非為的怪物,他們能為了自己的利益將千萬妖族趕盡殺絕,他們才是罪該萬死。
白皓修想得太入神了,以至於門外突然出現響動,令他側目——那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一道多餘的呼吸聲,還有兩具人體倒地的聲音。
白皓修閉眼,將風之耳擴到極致。
門外活動著的有一個人,正將兩個看守挪到不礙事的牆角。此人能無聲無息地放倒兩個站在一塊兒的守衛,白皓修能想到的手段就只有幻術了,而且是遠超他理解的高階幻術。畢竟守衛也不是普通人,就算中招也不該完全喪失示警能力。
——來者不善。
白皓修心想這回被劫了可跟老子沒關係。
風之耳沿著門外走廊溜了一圈,白皓修發現樓梯口的守衛也居然倒下去了。這裡位於地下兩層,除了牢房之外其餘的房間都是空無一人的器材室和實驗室。白皓修光靠耳朵也找不到示警裝置的位置,只能倉促地將可行的逃跑路線規劃一番。
這時,一根香燭從鐵門的視窗裡伸進來,散出淡淡的清香,看那架勢像是迷藥。白皓修心想不對吧?這麼厲害的幻術師,隔著一道門就放不倒他?
不過一轉念他就明白了,幻術的作用媒介都是靈絡,他現在全身經絡被封印術堵死了,遠非靈根結被鎖那麼簡單,外人的靈絡探不進來,幻術就是無效的——這也說明,來人很清楚技術局對他下了什麼封印,情報工作做的相當充足啊。
此外,技術局的禁制結界也不是簡單的擊界儀能夠開啟的,局裡每道門上都有繁複無比的鎖釦,除非內部人員,要想一路暢通無阻幾無可能。而且這裡是外道眾的大本營,隨便誰的靈絡一掃都能發現端倪。
白皓修一彈指間分析了個大概,覺得這位刺客實力不俗,在技術局還必須得有內應!然後他越發搞不明白,漠陽城也太亂了吧?其他州的主城也這麼亂嗎?他跟這地方真是八字不合。
白皓修悄聲下床,拿幾個枕頭豎著塞在被子底下,弄出人形,然後移動到門邊,用一件外衣將香燭鬆鬆地籠住。
刺客並無察覺,因為這屋子裡沒有光源,一般人從外面什麼也看不見。白皓修祈禱衣服裡兜住的空氣足量,別讓這迷煙三兩下就熄了。
運氣這次站在了他這邊。香燭本身就很短,堪堪燃到底部,刺客便將它抽了回去。
白皓修將包了迷煙的衣服栓緊,放在門側兩步外。只聽刺客小心翼翼地揭開外面門框上的結界符,然後從看守腰間找到鑰匙。
趁這個時間,白皓修踩著門上的凹槽攀上門框,將自己卡在房樑上。這會兒他的水平也就是個有點體術底子的普通人而已,決不能跟人硬來。
鑰匙鑽入鎖孔,白皓修屏住呼吸,只見門開了,走廊裡的光順著門縫瀉入,在地上投下一道矩形亮塊,中間是一道精壯的男人的影子。那人包頭蒙面,即便如此,白皓修仍然看得出來這個人是個光頭!想著一會兒就算被抓,也得給金子明留點資訊才行。
刺客如一道黑影,藉著點微弱的亮光掠進屋內。白皓修完全隱沒在門框上的陰影中,閉著眼睛將自己蕩了出去。
這一進一出只有一彈指的時間差,白皓修把握地相當精準,但這會兒他靈力盡失,落地時的動作遠不及從前靈敏,發出的些微響動立馬被刺客察覺了。
刺客回頭!白皓修知道跑是絕對跑不贏的,於是奮力拉上鐵門。幾乎同一瞬間,刺客衝到門前,並沒有伸手阻門,而是飛了一道五雷符出來!
白皓修腦子一懵,瞬間炸裂的雷烈花將他轟了個外焦裡嫩!心臟驟停,燒灼感遍佈全身。他兩眼一片漆黑,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登時暈死過去。
——也不怕轟死我?
——我不是大自然的偉大饋贈嗎?
唯一算的上運氣好的,就是白皓修在剛才那一瞬間落下了鎖釦,刺客被關在裡面了。那人在門口徘徊幾步,又踩上他留在那裡的衣服,裡面包著的迷煙被放了出來。
然而刺客並沒有如白皓修所願被迷煙放倒,他隨身帶著解藥呢。而失去結界的鐵門也阻不了他分毫,他腰上的那把匕首削鐵如泥,三兩下就斬斷了鎖釦。
刺客見白皓修暈透了,仍是用一張沾了迷藥的方巾緊緊捂住他口鼻,不給他留半點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