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柳州積攢的苦恨,在屍毒中忍受的痛苦,藉著這一戰盡情發洩——
白皓修一刀斜劈而下,鮫人倉皇退卻,拉開距離,然而那些芒刺卻脫刃而出,交織成一片極寒的冰晶刀弧,無聲咆哮,朝鮫人咬去!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世界在白皓修眼中失了真,好像天色驀地暗了一些,飛向鮫人的刀弧失去了冰晶形態的外殼,只剩一片湧動的原始能量。
他真實地“看到”了自己的生死靈子,水乳jiao融之中達到了一個完美的平衡,承載主人強大的意志,無端催生出靈子中前所未有的生命力,使其有了自己的主觀意念——
靈武者講義中有說過,由魂體產生的靈質力是構築靈術的基礎,而高階靈武者返璞歸真的境界,則是讓術中生魂!
白皓修尚不知自己藉由魂渡,已然摸到了冰系高階的大門。
鮫人再不敢懈怠了,揮手卷出一道水流裹挾而去,與白皓修的刀弧激撞,盪開一輪衝擊波。在他們二人的視野中,兩股能量在虛空中撲殺著,一時間難分難解。
白皓修左手向下打出一道顛嵐,整個人騰空而起,同時冰刃翻卷,朝東南西北四個方向打出刀弧。凍結領域在其間交織,那四道刀弧彷彿延展而出的輪廓,拉開一張蘊藏著極致嚴寒的網,迅速將敵人包圍。
鮫人知道白皓修打算跟她拼個你死我活,心裡難受壞了,倉皇間射出十發水彈,希望能阻他一阻。
詭異的視覺之下,白皓修看到水彈的速度被他的領域拖慢了三成,威力也削弱了兩分,但卻沒有像之前那樣完全“沉默”。他凜然察覺,那些水彈中的靈質力,也是黑靈子!
破空聲。
水彈劃過鬢角,白皓修擰身躲了過去。此刻他佈下的四道刀弧墜地後分別炸出巨大的冰刺,領域中溫度驟然降至冰點以下,構成一座籠罩鮫人的牢籠。
她趁隙喊道:“我投降!”然後竟學著當地人的動作,高舉雙手,站著不動。
白皓修沒料到這一出,大腦有一瞬間的混亂,但決心卻一點沒也沒有遲疑!他見鮫人光潔的脖子毫無遮攔地袒露著,立刻將術法撤回,改為近攻,一個千斤墜從天而降,揮刀橫斬,寒光封喉。
鮫人沒什麼戰鬥經驗,一時慌了手腳,抬起胳膊格擋……
鏘!
白皓修的刀被被一股巨力彈開,整個人也反震回去,退了三步,愕然發現自己的刀居然斷了!飛出去的一截冰刃深深插入地裡。
鮫人捂著胳膊退後,身子在寒冷中微微發抖,被砍中的手臂仍然好端端的連著胳膊。
白皓修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但見那藕節似的手臂上出現一道深刻的傷口——斷面漆黑!散發著瘴氣的腐朽感,肉體也被黑靈子凍硬了龜裂開來,乍一看好像一截黑色黏土捏成的假肢,表面被刷上了肉體素白的顏料而已。
鮫人茫然抬起頭,一點也感覺不到痛。而白皓修徹底石化,不錯眼珠地盯住這頭怪物,像是要用目光將她活活解剖了似的。
凍結領域並沒有解開,四座冰簇之內的土地上爬滿冰晶,有意識似地湧向鮫人。她能感覺到冷,用靈壓圈出一個領域,冰晶無法侵入她腳邊三尺,便聚集起來,逐漸壘高,彷彿成千上萬的小妖怪,勢要將眼前看不見的壁障咬穿。
“我,我不跟你打架。”鮫人哆哆嗦嗦地說:“我也不會吃了你的。”
白皓修仍是沒動,用最大的意念強迫自己去思考,究竟怎麼才能除掉這個怪物?
鮫人初現的那一晚,她在柳州禁區一掌按死虛獸的霸道深刻地印在白皓修的腦海中,他知道對方是因為戰意全無才處處忍讓的,根本沒有拿出實力來。這怪物的靈壓深不可測,而且沒有痛覺,肉體也可以超速再生——這會兒她胳膊上的傷口已經解凍了!裂口處淌下屍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怎麼辦?
白皓修頭腦中瘋狂地思考對策,卻只想到一個昏招,當下強行壓住恐懼,朝鮫人走出一步。
她微微有些發怔,先是戒備,但見白皓修突然拋下手中斷刀,紅眸中竟閃過一絲驚喜。白皓修立刻抓住這一絲端倪,繼續往前走,同時撤了凍結領域,眼中殺意也有意識斂去。
周遭溫度迴轉了,鮫人有些激動,胸腔上下起伏。但這情況對她而言其實是難以理解的,因為情緒感知明明白白地告訴她,白皓修仍然處於戰鬥狀態。可她腦子卻完全被那個人攝了魂,白皓修正用一種深沉的眼神直直地望著她,卸下武裝一步步向她走來。
一股痴念佔據理智……鮫人震驚於自己可以對白皓修產生人類兩性之間的情感,但她無法自控,戒備之心一點點地鬆懈,腳步也沒有往後退,放任對方帶著難以言喻的壓迫感走到跟前來。
白皓修的冰爪在瞬間凝成,毫不留情地掏向她柔軟的小腹。鮫人一點也不疼,只是嚇了一跳,下意識發動防禦能力護體。
於是這次,白皓修連個破口都沒有劃出來!他的冰爪狠狠地往鮫人肚子裡摳,卻怎麼都抓不進去,曾經削鐵如泥利爪,在她的面板上,居然只留下幾道發白的印記。
白皓修簡直要瘋,他用力地抓,勢要將這怪物開膛破肚。
鮫人委屈極了,推開白皓修的手,直視他慘白的臉說:“不要這樣。”
白皓修冷汗涔涔,喘息道:“你是什麼?”
鮫人先是一怔,隨後皺起眉頭。
白皓修直觀地感受到對方的情緒,自己的理智也被海潮般的仇恨吞噬,他從牙縫裡再次擠出咒罵般的語氣:“你是什麼東西?。”
鮫人有點生氣地說:“我是虛獸。”
白皓修心驚肉跳地問:“你是哪裡來的?”
鮫人歪著腦袋想,無法形容。
白皓修退開兩步,怒目而視,“這是哪兒?你到底要我怎麼樣?”
鮫人說:“不要這樣!”
白皓修直直地盯著她,腦海中填滿了鋪天蓋地的悶雷聲。
這不是噩夢,這是生死顛倒的徵象,是世界混亂的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