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謝謝你啊?
鮫人望望那草原部落的方向,好惆悵地說:“我總不能跟食物在一起吧?”
白皓修消化半天,眼角直抽,“你自己跟自己在一起不行嗎?”
鮫人嘟囔著:“你不就是恨我砍了你的腿?實在不行,我把我的腿拿給下來給你?”
白皓修有氣無力地,翻了一個巨大的白眼。但轉念,他鬼使神差地說:“行。”
鮫人一愣,頓時如抓住了希冀一般,二話不說就伸出左腿,鋒利的指甲在面板上劃過,切出一道傷口。
白皓修心下一凜,原來她那身銅皮鐵骨並不是牢不可破的?她自己的指甲居然就能輕鬆劃開。
有股把怪物解剖的惡念從他心底冒了出來……
鮫人渾不覺痛楚,開啟面板之後就沒再往下深挖,手刀凌空下劈,化氣為刃,乾乾脆脆地把左腿切了下來。於是白皓修又漲知識了,那怪物的防禦力只在一層表皮,內裡“血肉”好像沒什麼特別之處。
屍液從斷口淌下,彷彿那就是她的血,聞起來像潮溼發黴的空屋子,並沒有虛獸屍液的那股腐臭味道,毒性卻是強百倍了。
鮫人單腳跳了幾步,望著白皓修,想要得到回應。然而白皓修並沒有說話,只是認真觀察,盤算著該怎麼利用這個弱點除掉她。
這一會兒工夫,鮫人腿上的屍液就已經止住不流了。白皓修毫不懷疑過個幾天這怪物就能長出一條新的腿來!擁有這等再生能力,如果不摸清要害的話,恐怕就是切零碎了都殺不死吧?
“怎麼樣?”鮫人忍不住問。
白皓修定了定神,“什麼怎麼樣?”
鮫人把自己的腿遞上來,“這個給你。”
白皓修簡直受不了這一副小女孩似的可憐相,再耐著性子問:“什麼意思?難道你能給我接上不成?”
鮫人眨眨眼,似乎在思考可行性,但轉念又問:“剛才你說行的。”
白皓修怒了,站起來忍無可忍地問:“你到底是怎麼回事?跟著我能怎麼樣?要我看著你吃人嗎?還是說我要跟著你一起吃?哪天你突然能吃我了,再把我吃掉嗎?”
鮫人愣愣的不能反駁。
白皓修豁出去了說:“我告訴你,別把我當成同伴,但凡我能找到你的要害……”
鮫人驚問:“你怎麼樣?”
白皓修略一頓,忍得鼻翼抽搐,說不出來。
鮫人露出大惑不解的神情,申辯道:“我不是故意的啊,我那個時候還沒長腦子呢!你也不是人,為什麼非得甩開我呢?”
白皓修居然被問得愣了,半晌後,喘著粗氣說:“我是半個人,你連半個都不是。你空有一張人皮,裡面是什麼?你根本不該長成這副模樣。如果你是虛獸變來的,那麼你早就死了,是個人見到都該殺了你!”
鮫人怔住了,微微有些瑟縮,然後茫然地低下頭。
白皓修的拳頭攥緊,眼睛猛眨,心口悶得抓狂,渾不知是何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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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夜明月皓白,孤懸於天。白皓修爬上神廟附近最高的一棵樺樹,坐在樹梢上無聲咒罵蒼天無眼。
而神廟裡,鮫人一動不動地坐在水坑邊上,盯著自己的倒影發呆,已經好一陣子了。
白皓修低頭望去,透過神廟穹頂那個破損的大洞,看到她一絲不掛地坐在地上,兩隻手摸遍自己全身骨骼……樹影切割著白皓修的視野,使得下方那道素白的人影彷彿層層荊棘環繞的珠玉,月光在她身上鍍了一層銀輝。
雖然已經看過了,但這一刻,白皓修產生一股詭異的錯覺,只覺得那具女性酮體如漢白玉雕塑一般完美,彷彿遺落凡塵的仙葩,不沾因果,不染塵埃,一下子很難說清她到底是怪胎,還是聖子。
可惜第一印象毀所有。同樣是月色茭白,蟒蛇狀的怪物狼狽地躺在甸河邊上,彷彿一條擱淺的蛟龍!
因此白皓修始終覺得,鮫人表現得脆弱無助,可實際上危險至極。只是不知自己睡在冰裡的那一個月裡,山河異域,那怪物進化的時候又經歷了什麼?
短暫的迷離過後,白皓修恢復了殘忍和冷靜——因為鮫人開始自殘。她鋒利的指甲劃過自己手腕,摳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血肉攪動那種毛骨悚然的聲音被風之耳盡數帶回。
之後,鮫人的指甲又在自己肚子上劃開一道大口,手伸進去探索腹腔中的臟器。她慢慢移動手指,描繪腹中那些器官的位置和形狀,有些部位碰了會疼,應該是有用的,而有些臟器則已經萎縮,她掏出來扔到一邊。
白皓修看到一截黑色的腸子,一個膽囊,還有一坨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不過後來他知道了,那是女性的zi宮,連著卵巢。
鮫人的臉色不太好,抬頭望了白皓修一眼,撿起那些器官來看,又把它們揉成碎渣,幻化出靈火燒掉,屍液淌了滿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