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把所有人都給騙過了嗎?”明城凌志顛過去又把田文熙罵了個狗血淋頭,質問道:“抓到人不上吐真劑,你是幹什麼吃的?只想自保,你究竟有多少見不得人的勾當在姓鄭的手裡攥著?”
田文熙心想這好意思說啊!是誰把我叫走開會,回來白皓修就落到邢正林手裡了?事到如今他都懶得鬥了,長嘆一口氣,單膝跪下:“卑職該死,請大都護降罪。”
“你不用幹了!”明城凌志當場宣佈,田文熙革職待辦,調查局督軍之位空懸,但通流官員的審查大權盡歸邢正林所有。
邢正林再不後悔抱緊嶽修兵的大腿,激動的心快要跳出來了,慷慨激昂地說:“屬下定不辱使命!”
明城凌志冷冷地道:“你就沒失察了嗎?將功折罪吧。”
邢正林道:“是!”
此後十天,大部分曾涉通流案的人都主動繳械了,切斷與流魂街的聯絡,錢贓轉手,自請調職。但邢正林還是挖出九名高官明正典刑,情節最嚴重的就是西楓一族,他們被褫奪封號,改為“風”姓,連同西楓野在內的家眷一概發往長城,永不召回!
西楓洪彥當街斬首,曝屍三天!
玫敏心整個昏了頭,在狂風暴雨之間飄搖不定,而明城凌志的這場清洗是綿綿不絕,要將漠陽整頓成他理想中的樣子,還任重而道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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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千機閣後,玫敏心回了自己家,那是獵虛營附近清風客棧二樓一間長租的客房。由於營裡全是男人,她住著不方便,這才搬了出來。
回到房間,玫敏心把門反鎖,然後抱著枕頭悶了一會兒,傳出細微的嗚咽聲。想著最近的事情,還有溫青那天晚上的模樣、白皓修身上的血痕,哭得柔腸寸斷。
“康哥……”
玫敏心哽咽著喊出那個久違的名字,聲音極小,彷彿害怕被人聽見。回憶小時候,滿目灰白的風雪,破敗的小茅屋裡漏風,火生不起來,她躲在被子裡瑟瑟發抖,而瀟康拿著火石鍥而不捨地點火。
他和玫敏心差不多年紀,但擅自規定玫敏心比他小一歲,總自稱是哥哥,有著一雙狹長的眼睛,平時帶著壞笑看人,像一條美麗而狡猾的白蛇,嚴肅時卻如凜冽的寒風,令人望而生畏。
雪實在是太大了,似是要將他們的房子吞沒。玫敏心盯著瀟康,生怕大風颳來,他就被埋在雪裡,再也找不到了。
“康哥,別點了,過來吧,冷……”她哆哆嗦嗦地說。
瀟康扯扯嘴角,扔了火石,鑽進被窩,把瘦弱的女孩攬在懷中。
“聽人說這雪,還要下三天。”玫敏心說:“我們會不會,被埋起來啊?”
瀟康笑道:“不會的傻妞,有哥哥在,你怕什麼?”
玫敏心露出個笑臉,被窩裡似乎溫暖了些,“康哥,講故事吧。”
瀟康說:“嗯,行啊!講雪妖的故事吧。”
玫敏心說:聽說雪妖很漂亮,但是也很可怕。”
瀟康說:“可不是?雪妖是所有妖怪中最像人的,模樣也很漂亮,所以經常誘惑人類。”
玫敏心仰起臉來,“是那種誘惑嗎?”
瀟康親了親她的鼻尖,“雪妖呢,住在雪山上,給迷路的人亂指路,帶到它們的地盤,就把人的生魂吸走。不過在那之前,多半都是一番雲雨,才能把人整的神魂顛倒,嘿嘿。”
玫敏心問:“什麼意思?”
瀟康擰了下她的鼻子:“傻妞,不該問的別亂問啦。”
玫敏心幸福地微笑著,“那雪妖會下雪麼?”
瀟康笑道:“廢話呢這不是?你可真傻。有人說皖州的雪是九千隻雪妖一起造的,離開了冰雪,它們就會失去靈力,化成一灘涼水。它們的世界很白,陽光一晃,它們就看不見了,只能躲在洞穴裡。”
玫敏心說:“那,那明天你還是別出去撿柴了。我害怕。雪妖都是女的麼?”
瀟康說:“也有男的吧?不過應該不多。你想這個幹什麼呢?你怕哥哥被漂亮的妖怪勾走,就不要你了?”
玫敏心噘噘嘴,抬起臉,眸子裡盪漾著星河。瀟康的眉眼中都是笑意,低下頭,嘴唇在她臉頰上輕輕摩挲。
之後的記憶就總是模糊不清了,玫敏心感覺像是生了一場大病,清醒時竟已坐著桐車,輾轉來到三千里外的漠陽。這些年無論她怎麼想,都想不起自己是怎麼坐上那輛桐車的。可瀟康丟下了她,這是事實。
三年前她從正靈院結業,聽說了新任黑水淵都督的名字,真覺得五雷轟頂,趕緊跑去皖州找人,結果卻被守夜人攔在了長城腳下。後來無論她怎麼說她和瀟康的關係,守夜人都不讓她踏上長城半步。
回到柳州,玫敏心也沒有放棄,毅然選擇成為獵虛官,每個月都堅持給瀟康寫信,寫了三年,無一例外不是石沉大海。有時玫敏心也懷疑,那個活躍在黑水淵的戰神和她的青梅竹馬根本就不是一個人,又或者少年時期的瀟康,只是她在風雪中的,一場夢幻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