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城奕有三名弟子,大弟子就是柔夷,虛歲二十一,二弟子泊煙和三弟子鏡秋都是少年,一個十九、一個十七。
大概是柔夷那天的第一印象沒有營造的太好,風芷凌總覺得她對自己的態度有點淡淡的,說不出來是故意疏離還是生性冷漠。但是聽說自己昏迷的幾天都是柔夷悉心照料、熬藥喂藥、換洗衣物——對了,醒來那天穿的紅色中衣自然也是柔夷給換的自己的衣服。
風芷凌感激柔夷,卻很難和她主動走太近,和柔夷的相處總像是在站在獨木橋上看風景,內心有點發毛。
泊煙和鏡秋倒都是很好說話的人,兩人都長相清秀,泊煙明朗,機敏,鏡秋敦實、可愛。因此她和泊煙、鏡秋的關係就更近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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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首烏、白姜、牡蠣、川楝子、小茴香……各一兩,香附、泔浸一宿的蒼朮,各二兩,碾未細末,以酒煮之,和粉成丹丸,”藥房內,鏡秋站在藥櫃前,將各樣藥材擺在桌子上,對風芷凌說道,“瀾汐師妹,此丹可治耳聾目暗,有延年益壽之效。”
“這藥好是好,可是我沒有耳聾啊。”風芷凌坐在鏡秋對面,雙手撐著下巴支在藥臺上,木木地看著鏡秋忙活。
此時在一旁翻看丹書的泊煙指著書裡的一條配方道:“再配上這個,七寶烏髮丹,既可以烏髮又能延年……瀾汐師妹,說不定吃上半年,你頭髮就能恢復原來的樣子了呢。”
“七寶烏髮丹,這個好像不錯啊。”風芷凌道,她在天隱閣的這些日子,泊煙和鏡秋幫她找了許多治病的藥方,翻了許多古藥書典籍,只不過,暫時還沒有找到完全對應她症狀的。
“泊煙,怎麼看上去都像是給老人家吃的補藥啊。”鏡秋嘟囔道。
“沒事,不試試怎麼知道呢?雖然藍仙師說過,我身體變小的症狀恐怕要魔丹回到體內後才能解除,但是紅髮紅瞳的症狀,或許有可能治好的。你們給我找了這麼多藥方,我可以一個個先吃吃看,就算沒有用,也能當做延年益壽的補藥嘛。”風芷凌正把他們兩人說的藥方用毛筆記在空白的冊子上,上面已經寫了十幾頁墨跡。
她記完藥方,停下手中的動作道:“不過,有一件事情我要再給提醒你們兩個——不許再叫我師妹了,聽到沒有?”
泊煙、鏡秋齊道:“可是師父跟我們說了,你是他的第四個、也是最後一個弟子啊。”
風芷凌嘆了口氣,道:“拜師這種事情,怎麼能一方說了算呢?這種事都是要兩廂情願才可以的嘛對不對?你們兩個都是非常懂道理的人,你們看哈:我本就是有師傅的人,從小就拜入太乙門,只要一天不被逐出師門,就一天還是太乙門的弟子,如果要是改認別人當師傅,豈不是成了一個背叛師門、不忠不孝的東西了?你們再叫我師妹,那不是害我變成一個背叛師門、不忠不孝的混蛋?你們能瞧得上這種人嗎?”
泊煙、鏡秋兩人互相對望了一眼後,鏡秋說道:“這有什麼關係,師父說了……”
“又來了……此事我一定會跟藍仙師說清楚的。嗯,我現在就去找他說清楚。”風芷凌無奈地搖搖頭,轉身邁步出門,又扭頭說道,“拜託你們繼續幫我查可以壓制魔丹的丹藥啦。”
此時的藍城奕,正坐在弄梅閣的梅樹下吹著一曲《寒梅引》,一身紅衣似火的柔夷在院子裡為他舞劍助興,身姿妖嬈,攪動了滿地的落紅隨劍氣飛舞。
偶爾,藍城奕會停下簫聲,豎起耳朵,聽著藥房那邊的動靜,然後不自覺地微笑著搖頭。
“師父,怎麼了?”柔夷的劍舞也會隨之停下來,不解地問。
飛舞的梅花瓣漸漸落在地上。藍城奕靜默不語,繼續吹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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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丹房內,風芷凌正獨自坐著,看著丹爐的爐火出神。
金烏逐漸西移,丹爐冒出的縷縷青煙慢慢地轉變成汩汩黑煙,風芷凌卻依舊在出神。
泊煙鏡秋正在尋蕪閣外採摘種植的藥草,柔夷正饒有興致地廚房研究一份從民間學來的菜式,藍城奕正在弄梅閣的院子裡看著一本《古參同契》。
突然“嘭”的一聲巨響,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藍城奕丟下書本,徑直往煉丹房奔去。
一推開煉丹房的門,藍城奕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滿屋子的濃煙和奇怪的藥味,丹爐被炸的四分五裂,到處是火星和烏黑的藥渣,藥架倒在地上,滿地狼藉,風芷凌卻不見了。
“瀾汐!”藍城奕失聲喊道。
“咳咳……我……我在這……”一個藥架子動了動,風芷凌露出了一張碳焦色的臉,衣服上還有沒熄滅的火頭。
藍城奕連忙走過去,掀開了倒地的藥架子,把她從火星堆裡拎出來,衝出了煉丹房,給她滅了身上零星的煙火。
“就讓你一個人待了一會兒,你就能弄出這麼大動靜。”藍城奕氣得笑了,“你在幹嘛,煉炸.藥嗎?看看能不能炸.死自己是吧?”
柔夷已經站在了院子裡,瞥了風芷凌一眼,正要說什麼,泊煙和鏡秋聞聲也急忙趕過來了。
鏡秋盯著濃煙滾滾的煉丹房,一臉不可思議道:“瀾汐,你這煉的什麼仙丹妙藥啊?太厲害了吧?”
泊煙看了看渾身黑黢黢的瀾汐,關切道:“是丹爐炸了?你受傷沒有?”
風芷凌眨了眨紅色的眼瞳,點點頭,又搖搖頭,看了看自己,突然莫名其妙地傻笑起來。
“炸傻了吧?”藍城奕無奈道,“哪裡受傷了?”
“瀾汐,你是第一個炸了天隱閣煉丹爐的人,真是奇人。”柔夷道。
“對……不起。”風芷凌張了張嘴,感覺還能噴出煙來,她指了指煉丹房,道,“我把煉丹爐給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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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分,風芷凌坐在梅花樹下,一手撐著下巴,靜靜的望著廣袤清冷的天空。
“這麼入神,研究天象呢?”藍城奕走到她身邊坐下。
“金星合月,不詳之兆。”風芷凌說完,轉頭看著藍城奕,認真地問道,“你說,我會不會生來就是個不祥之人?”
“你挺把自己當回事。”藍城奕道,“你以為,仙魔之間發生的一切,是你一人之力所能左右的?你要是煉丹的時候再走神,恐怕我天隱閣就要不詳了。”
風芷凌不好意思的笑笑:“對不起啊,我今天確實不應該……”
“你又不想報仇,卻又忍不住胡思亂想,這是何苦。”藍城奕道。
“誰說我不想報仇?我恨不能親手殺了凌霄那個大魔頭,只是,沒有這個能力……”風芷凌低下了頭,“我真沒用。”
“自相矛盾。不練功又怎麼可能殺得了凌霄報仇?不如還是乖乖跟我修煉吧,”藍城奕輕快地舊事重提,“保證你十幾年……”
“師父和大師兄不讓我修煉,自有他們的道理。”風芷凌輕聲嘆了一口氣,“藍仙師,我不想忤逆他們的意思。”
“原來如此。好吧,以後我也不再勸你了。”藍城奕起身,不知從哪裡掏出那把紫竹簫,敲了敲風芷凌的頭,道,“失神是煉丹大忌,弄不好就會喪命。你雖沒有修煉過,但總該知道,修煉內丹之氣時,要求氣歸真元,抱元守一,否則就會走火入魔,重者墮入魔道,再也回不了頭。修習外丹也同樣如此,絕非玩笑。今天這種事,千萬不要再發生了。”
“好,不敢再炸煉丹爐了,我以後會小心的。”
“這就對了。明天記得給我把煉丹爐修好。”凌霄說完,飛身躍到了弄梅閣屋脊上,迎著一抹黃昏未盡的餘光,在新月西垂的天空下,吹起了一曲撩人心腸的曲子來。
“哎,我不知道怎麼修……”風芷凌話未說完,聽見簫聲,便立刻安靜地閉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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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芷凌在天隱閣的日子過得平淡如流水。
藍城奕偶爾會和她鬥嘴,會不時戲弄她,也會教她一些奇異高深的外丹煉製法;柔夷對她的態度依然若即若離,但也為她下山置辦了不少衣裳物品;泊煙鏡秋一直熱心地替她翻閱古籍,嘗試了不少治療紅髮紅瞳的方子,還會教她認識許多從未見過的藥材和奇丹妙藥。
這日,風芷凌在煉丹房專心致志的看著丹爐的火,正煉著一味可以治療癲狂失心症的丹藥。
這是她自己配製出來的一味丹,丹藥一成,她很是欣喜,便拿給藍城奕看。
藍城奕聞了聞,由衷地稱讚道:“很好。瀾汐,你跟你娘一樣聰明。”
藍城奕總是不自覺的提起風芷凌的娘,每每細問又不願多說,次數多了,風芷凌也就恍若不聞了。
她聽到藍城奕誇她,總是高興的,但又道:“可惜沒有辦法試藥,怎麼能知道實際效果呢?”
“這還不簡單。”藍城奕一挑眉,輕鬆道,“你先吃一味使人癲狂的藥,然後再吃這味丹藥,不就知道效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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