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郁,寒風捲著雪粒毫不留情地刮在窗欞上,發出陣陣如野獸般的低鳴。
福寶睡得香甜,但楚老爺子和林二孃卻是無論如何都睡不著了。
這樣的天,人在外面,半炷香的時間就能凍透了。
也不知道他們三人能夠找到避寒之所。
次日。
林二孃做好一大鍋米粥,混著昨晚上煮好的肉,香味撲鼻。
福寶被林二孃抱在懷裡,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完了一碗雞肉米粥,滿足地打了一個飽嗝,她揉著自己圓滾滾的肚子,認真地搖頭:“涼,不要了,福寶吃不下了,涼,也吃。”
軟軟糯糯的嗓音聽得人心都要化了。
林二孃忍不住寵溺地笑了:“那福寶喂娘吃好不好?”
“好”,福寶點頭,搖搖晃晃地站在凳子上,笨拙的用勺子盛粥遞到了她嘴邊,奶聲奶氣道:“吃。”
楚天啟幾人頓時坐不住了,爭先恐後的道:“我也要,我也要!”
福寶歪頭:“別急,都有。”
楚老爺子看見這一幕,渾濁的眼中終於浮現出幾抹笑意。
林二孃一雙腫成核桃的眼睛卻又紅了,她藉口去添柴,匆匆去了廚房。
楚老爺子嘆了口氣,揹著手跟了上去。
“二孃。”
林二孃正坐在灶臺前掉眼淚,聽到聲音,連忙抹了一把臉,強擠出笑來:“爹,你咋來了。”
楚老爺子從懷中掏出昨日沒抵出去的兩張地契。
沒等他說話,林二孃就驚道:“爹,你這是幹啥,福寶都好了,不用抵地去買藥了。”
“不是抵,是賣”,楚老爺子吧嗒著空煙管坐到了矮凳上,語氣裡滿是憂愁:“昨日是咱們運氣好才撿了吃食,可咱家這麼多張嘴,用不上幾天就吃沒了,趁著現在還有糧食,賣了去劉婆家屯點糧回來,別斷糧讓孩子們餓了肚子。”
林二孃更著急了,賣和抵可不同。
抵是可以贖回來的,但賣那可就真是別人家的了。
“地賣了,咱們開春咱們種啥”,林二孃聲音都打顫。
“現在不賣地,能不能活到開春都是未知數”,楚老爺子嘆氣:“去吧,聽我的,趁著現在賣地的人少,還能多換點銀子。”
林二孃眼中含著熱淚:“爹,咱家怎麼走到了這地步……”
大勇二勇和雲麗兒在外面生死未卜,他們在家也要發愁生計。
福寶不知何時走到門口,眨巴著大眼睛,聽裡面的動靜。
“福寶……”
楚天啟剛想抱起福寶,誰知眸光卻瞥見一旁,便蹭蹭地跑過去,將還想要逃跑的人抓個正著:“嬸子?你在這兒幹啥?”
楚天啟的大嗓門登時驚動裡面的林二孃和楚老爺子。
兩人趕緊把東西收好。
林二孃抱起站在門口看熱鬧的福寶,果見李氏正回頭。
李氏見幾人都眼神不善地看著自己,眼珠子一轉:“昨天搬家的時候,落下了東西,我是特意過來取的,不過……”
她語氣尖銳了幾分,不滿地看向楚老爺子:“爹,你還真是偏心啊,我和三徐剛走,你們一家就吃上肉了!”
林二孃忙搖頭解釋:“弟妹,你誤會了,這肉是昨日孩子們抓的。”
李氏冷哼一聲:“這話你偏偏三歲孩子就夠了,還想騙我!我不管!這肉你們必須分我們點,我和三徐倒是無所謂了,但虎頭和淺淺可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都不知道多久沒有吃過肉了!”
林二孃心頭微沉。
昨日楚三徐夫妻倆還吵著鬧著分了家,今天就來要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