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醫生走後,尹遇夏將電話接起,“秦司白,你還在嗎?”
“嗯,我在。”
我在!一下子,尹遇夏只覺得自己的心徹底安定了下來。
“剛才是你叫林醫生來的嗎?”
秦司白:“本來就是他值班,確保病人的安全,是醫院的責任。”
尹遇夏莞爾,又聽他說道:“你今天表現很好。”
尹遇夏怔了怔,還沒明白,他所說的表現,是今天白天在開發區的時候,還是剛才在面對尹立誠時。
秦司白已經轉了話題,“遇夏,你要是想徹底解決尹立誠,必須快點蒐集證據,今晚的事不足以將他定罪,但是,你手上就有讓他翻不了身的東西。”
尹遇夏心裡咯噔一下,當即明白他的意思。
視線看向華欣之前放在角落裡那張沙發上的賬單明細,所幸那裡燈光昏暗,剛才並沒讓尹立誠發現。
“我知道了,我明天就去提交。”
……
又說了幾句,電話結束通話。
秦司白站在臥房的窗前,看著窗外明滅不息的星子,眼睛裡,也是飄移不定的情緒。
縱使他面上多風輕雲淡,可在看到那段現場直播的影片時,沒有人知道他的內心活動。
連他自己都無法形容當時的心情。怎麼說呢,就好似,靈魂出了竅,心跳靜止了,連呼吸都忘記。自己也好似跟著她,經歷了那生死一跳。
甚至是根本不敢想象,若她真的出了事,該怎麼辦。
他有點無法理解,自己怎麼會在那時有了害怕的感覺,被恐懼支配著,後怕讓他差點控制不住的就要飛回冰城去。
這種感覺,很陌生,有點難受,但更多的,是覺得很新鮮,也很神奇。
讓他聯想到一個詞,失控!
這是個從前絕不會出現在他字典裡的詞,他習慣掌控,他的人生軌跡,他的生活工作,從來都是在他自己的掌控範圍之內。
即使出現一點小偏差,他也能輕鬆的將其拉回。
可現在的這種感覺,卻讓他有一種無力感,一種脫離自己掌控的無奈。
只是,他好像也並不討厭這種感覺。
而這種感覺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他卻是有些不確定了。
只知道,每次聽見她出事時,以前是義務上必須要去幫她,私心裡也願意去幫她。
可後來漸漸的,卻是不由自主的,不希望她再受到任何傷害。
看見她笑,會跟著開心。看見她傷心,心裡也會跟著難過。
聽見她說與夏常安一起長大的陪伴,他第一次覺得嫉妒,好希望那時候是自己在她身邊。
而得知她在尹家的遭遇,還有小時候面對尹立誠的那份恐懼時,他竟覺得心疼,如此同時恨不得能親手殺了欺負她的人。
從來都是叱剎風雲的秦司白,頭一回遇到了難題,他有些不懂,那個在別人的眼裡,睿智冷靜、理智到堪比機器人的自己,怎麼會有這些莫名的情緒。
他想起尹遇夏,這個女人,她跟自己以往認識的女人比起來,算特殊嗎?並沒有。
她不是最好看的,身材也不是最好的。她不是最聰明,也談不上多勤奮。至少從過往她在波士頓的工作履歷來看,她從來不接難度係數大,需要長期加班或者出差的工作。
可自從接觸她之後,她又總是給自己驚喜。
那些別的女人都趨之若鶩的東西,對她來說好像並沒有吸引力,而她那份執拗到固執的信任,卻又每每讓自己於心不忍。
那雙清澈透亮的眼睛裡,總是帶著一份孤獨的執拗,明明柔弱無比,卻又好似隨時會爆發出無限的力量。
思來想去,他只能得出一個結論,她是個特別的好女人!
這一夜,對秦司白來說是難熬的。他曾經在AE集團最艱難的時候,都沒像這一晚這樣糾結過。
幾乎是一夜無眠,第二天早上,斯林看著從樓上下來的司少時,他眼底帶著淡淡的青影。
斯林有些奇怪,司少昨晚不是休息得挺早的嘛,冰城那點事,還輪不著他擔心得睡不著覺吧。
“司少,您昨晚沒休息好嗎?”斯林問道。
秦司白擺了擺手,“沒事。”
這時,李媽已將早餐做好,中西結合,營養豐富。
童樺已主動去給各人擺放餐具,“司少,斯林,你們過來吃早餐了。”
秦司白微微怔了下,唯記得幾次在家裡吃早餐,似乎都是跟尹遇夏一起。
正在思索間,幾人圍著餐桌坐下,還未開餐,斯林說道:“對了,林醫生說,昨晚後來安排了保安在尹小姐的病房外,華秘書也是一起在醫院過夜的,後來沒什麼事。”
“不過,一早上,尹小姐已經離開了。”
斯林剛說完,李媽盛了一碗粥放在秦司白麵前,“這是小姐最愛吃的燕窩粥,先生您也嚐嚐吧。”
秦司白看著自己面前那碗色香味俱全的燕窩粥,皺了皺眉。為什麼所有人都在提她,而自己腦海裡也不自覺的將所有事都與她對號入座。
李媽見他不動,說道:“先生,您不喜歡嗎?”
斯林看了看秦司白的神色,這表情,好像是在想事情吧。他對李媽笑著道,“李媽,我喜歡吃,還有沒有,給我一碗吧。”
李媽高興得笑容滿面,“還有還有,我去給你盛。”
童樺也說道:“李媽,我也要。”
“有有有,都有。”
而秦司白終於拿起了勺子,吃了口燕窩粥。
奇怪了,為什麼會聞到一股淡淡的奶香味兒!像某人身上的味道!
……
當天動手的工人和拆遷戶,除了受傷的送了醫院,其餘的基本上都被帶到了警局。
當尹遇夏看到受傷人員情況的時候,她手有些抖,更多的是後怕。
雖然當時有警察在場鎮壓,而防暴警察也來得很及時,可還是有兩名重傷,八名輕傷。
難以想象,要是警察再出動得慢一些,會出現什麼樣的情況。
她把資料遞還給華欣,“後續安撫工作,讓嶽南翔去做,他待在工地的時間比較長,跟他們都比較熟悉。”
“好,方向是什麼?”
尹遇夏想了想,道,“所有醫療費用,華創來負擔。另外,安撫好他們的情緒,華創一定會解決他們的問題。”
“好,我知道了。”華欣說著,電話進來,她接聽過電話之後,臉色瞬間變了。
“總監,不好了,財務經理跑了。”
饒是尹遇夏平日裡再冷靜,此刻卻也是繃不住了,“跑了?跑哪兒去了?”
華欣趕緊將剛才康康說的話轉述,“今天早上他沒去公司,打電話到他家裡去問,他母親說他昨晚就沒回家。”
“他前幾年離婚了,孩子歸老婆,現在家裡就一個老母親。”
聽著華欣的話,尹遇夏的眉頭越皺越緊。
若是財務經理跑了,這筆錢又要從哪裡找起?
她深深的吸了口氣,昨天只想著先解決開發區現場的事,儘想著對付尹立誠去了,倒是忽略了這一點。
不過這下倒是可以肯定,賬款就是從財務經理這兒出的問題。
華欣擔憂說道:“總監,我們先去哪裡?”
尹遇夏手上捏著那份賬單,片刻的思索之後,她開口道,“去華創。”
……
車輛到了華創,尹遇夏直接前往董事長辦公室。
如今,董事長已經多日不來公司,而原先能做主的尹立誠,在昨天那件事之後也銷聲匿跡。
尹遇夏現在作為還在華創的唯一的尹家人,她進入董事長辦公室的時候,並沒有人來阻攔。
董事長的秘書跟隨而來,“總監,您有什麼吩咐嗎?”
也是超級會看形勢的,昨天那事發生在尹立誠指導新區專案的半天之內,之後更是直接玩消失。
是尹遇夏冒著生命危險救了一人,這才在之後的危機公關中,讓華創勉強穩住,不至於太難看。
現在公司裡的員工再看向尹遇夏的眼神,都不自覺的帶了份欽佩之情,包括眼前的秘書小姐。
尹遇夏指了指面前帶鎖的一個櫃子,“把這個開啟。”
秘書小姐顯得有些為難,“這裡沒有董事長的允許,是不能開啟的。”
尹遇夏神色嚴肅,雖然一隻胳膊還綁著繃帶,可那氣勢卻根本不是一個傷員會有的。
“需要我打電話給尹董事長,讓你確認嗎?”
秘書小姐被她的氣勢一震,當即說道:“不、不用了。”
說著,趕緊拿出鑰匙,將那扇小門開啟了。
尹遇夏從其中拿出公章和尹父的簽章,以及一系列的證件。
一切弄好之後,她將資料盡數還回,這一切都在秘書小姐面前完成,“鎖上吧。”
說完,便帶著華欣快步離開。
她沒回辦公室,也沒去公司其他地方,而是直接離開了華創,車子駛往警局。
“告訴康康,讓她把賬再查一遍,從今天開始,她就是代理經理。”
華欣有些訝然,事情發生到現在時間如此之短,而她就已經快很準的做出決策,華欣心裡是佩服的。
佩服她這份鎮定果敢,更加佩服她昨天的當機立斷,以及險中求勝的勇氣。
當下,華欣立即撥電話給康康,傳達了尹遇夏的指示。
只是,電話結束通話之後,華欣有一些擔心,“總監,沒有董事長的任命文書,公司裡的人,會承認嗎?”
尹遇夏一笑,“放心吧,那些人都是會看臉色的,現在是誰在做主,他們看得出來。”
華欣當即瞭然,這份借力打力的魄力,再次讓她刮目相看。
……
在警局將所有材料交齊,辦理提交一切手續,結束的時候,已經到了晚餐時間。
兩人從早忙到晚,還只是早上吃了點稀粥,到了現在,早已是飢腸轆轆。
也顧不上其他了,兩人進了路邊一家餐館。
點了餐之後,華欣陸續將今天其餘幾人那邊的情況向她彙報。
“寧澈風今天一天都在做網上的公關工作,不過,華創前期在公關方面的基礎太差,他做起來好像有些吃力。”
尹遇夏喝了口茶,潤了潤乾燥的唇,“嗯,讓他盡力就好。”
一個形同虛設的公關部,哪裡有什麼基礎。對此,寧澈風的表現在尹遇夏看來,已經是出乎意料的好了。
起碼從出事到現在,所有的輿論方向,都沒往糟糕的方向發展,這已經很不容易了。
“嶽南翔安撫了昨天受傷的民眾,這會兒應該在開發區,做他們的思想工作,楚璇跟他在一起。”
正說到這裡,尹遇夏的手機響起,是秦司白來電。有些奇怪,他怎麼會在這個時間點打電話。
小餐館裡有些吵,她起身出門去接電話。
“喂。”
“你在哪兒?”
秦司白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怪,他這個問題也問得有些奇怪,他不是在霖城嗎,問自己在哪兒做什麼。
尹遇夏左右看了看,“在警局附近的一家餐館門口,怎麼?”
電話那邊靜默了兩秒,而後才道,“你就站在那裡,別動。”
尹遇夏正奇怪著,突然一抬眸,看見一道頎長俊雅的身影朝她走來,人群中他是那樣奪目顯眼。
他握著手機放在耳邊,目光筆直的看著她,眼底的那到灼灼光芒讓她的小心臟狠狠一擊。
還沒反應過來他為何會出現,他的大長腿已經跨到自己面前,“秦…司白。”後面兩個字還沒說出口,她被他按進懷裡,變成了悶悶的兩個音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