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憶一口一個周老爺子,叫的老頭面如死灰。
過了一會,他嘴唇哆嗦著說:“我……我知道了。”
李長庚適時地走過去,對老頭說:“想清楚了?”
老頭摸了摸光禿禿的腦袋,從嘴角擠出一絲苦笑:“想清楚了。上輩子,是我對不起她。現在她不想跟著我了,我也就不纏著她啦。這……也算是對她好吧。”
李長庚笑著說:“周老爺子,你可真是個情種。”
老頭迷惑的看著李長庚:“情種?”
他搖了搖頭,有點慚愧的說:“我算什麼情種?情種不應該死纏爛打,不把人娶回家不罷休嗎?以前我們公社有個小夥,看上了隔壁生產隊的姑娘。天天給人家幹活、買花布。不論姑娘去哪,他都得騎著腳踏車在後邊伺候著。姑娘怎麼罵他都罵不走……”
我拍了拍老頭的另一個肩膀,笑著說:“老爺子,那不叫情種,那叫佔有慾。你這樣的才叫情種。”
老頭一臉落寞:“不懂啦,不懂啦。你們這些年輕人的想法,我早就看不懂啦。咱們走吧。”
我們沿著古道,一直走出了那扇石門,回到了人間。
等我們回去之後,發現火堆早就已經熄滅了。只剩下一地紙灰,正被風吹的四處亂飄。
老頭看著那些紙灰,感慨的說了一句:“天下無不散之宴席。”
李長庚清了清嗓子:“咱們說正題。老爺子,你們倆的冥婚,你打算怎麼辦?”
老頭看了師憶一眼,沉吟了一下,對李長庚說:“我聽人說,鬼魂可以給活人託夢。要不然我也給我兒子託一次夢?告訴他我不想冥婚,讓他把人家的屍首送走。”
李長庚點了點頭:“這樣最好了。如果他不肯的話,我們就晚上偷偷過來,把屍體帶走。”
老頭嗯了一聲。然後對我說:“顏風,這一晚上我是對不住你了。”
我笑了笑:“沒事,我現在覺得,你還是那天在客車上給我講典故的老人。”
老頭哈哈一笑,然後指著合葬墓說:“你的肉身還在裡面,趁著天還沒亮,趕快挖出來吧。”
我的笑容頓時就僵住了。
幾分鐘後,我又趴在了地上,握著一隻破瓦片刨土。一邊挖,一邊思考人生:我是誰?我為什麼連挖了兩座墳?我瘋了嗎?
好容易把我的肉身取出來,李長庚幫我還陽了。總算李大師還有點良心,幫我把小花的墳填上了,不然我得累死在這裡。
剛才挖墳的時候,我看到師憶的屍體也在合葬墓裡面。我本想把屍體一塊帶出來,但是李長庚說,要把這屍體帶走,最好舉行一些儀式。如果周秦的兒子同意的話,還是由他來弄吧。
我點了點頭,就問老頭:“聽說你兒子是個官,他是什麼官?”
老頭笑了笑,臉上有一絲驕傲,答非所問的說:“我兒子叫周牧臣。”
這個名字可真是騷包的緊,可惜我和李長庚根本沒聽說過。
這世上總有一些人,覺得自己很有地位,名滿天下。只要報出名字來,那些江湖好漢就如同見了宋江一樣,倒頭下拜,口稱大哥。
然而,真實情況是,往往換來一臉茫然。
老頭見我們沒反應,有點納悶的說:“你們沒聽過我兒子的名字?”
我乾笑了一聲:“老爺子,看來你兒子得官不夠大啊。”
老頭倔強的說:“你們回去打聽打聽,肯定有人知道。”
我和李長庚只好不再詢問,幫他維護了一下作為父親的尊嚴。
這時候,天已經快要亮了。我們打算回家,於是和老頭道別。
老頭一直把我們送出墳地,忽然又問師憶:“如果我們將來要投胎了,轉世了。你願意和我投胎到一塊嗎?我們下輩子也許還能……”
師憶緩緩地搖了搖頭。
老頭也沒說什麼,就衝她勉強笑了笑,看樣子他是真的看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