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攙和這些事,但是你不攙和,你就是第一個被打倒的。我就跟著長輩站了隊。結果不到三個月我們就鬥敗了,我也被人給抓起來了。”
“在小閣樓裡,用繩子拴在椅子上。木棍打,皮帶抽。一天好幾十趟折磨。不給飯吃,也不給水喝。那時候我就想,這麼活著還有什麼勁?我死了算了。”
“那天晚上,我被人綁在椅子上,迷迷糊糊的,正想著怎麼死,就聽見有人敲玻璃。我扭頭一看,發現小花趴在外邊。”
“那麼高的牆,我也不知道她是怎麼爬上來的。她給我送來的吃的,還陪著我說了一會話。說讓我千萬別想不開,這一家還指望著我呢。”
老頭說完這裡,感慨了很久:“想不到到頭來,是小花給我寬心。她是不放心啊,生怕我尋了短見,所以冒著那麼大風險爬上來看我。當時我就暗地裡發誓,一定要對小花好,這輩子,下輩子都得對她好。”
“唉,有她每天晚上給我打氣,我就沒那麼想死了。後來我聽到風聲,說他們打算把我放了。我高興得很,想把這事告訴小花。讓她別總來這裡冒險了。”
“結果當天晚上,小花剛剛爬上來,就被人發現了,五六個手電筒照在她身上。她一害怕就掉下去了。”
老頭嗚嗚的哭起來了,用手捧著臉,像是個孩子一樣:“我對不住她啊,小花就是為我死的。我對不起,對不起……”
李長庚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時候也不多了,道個別吧。”
老頭抬起頭來,抽噎著問:“什麼道別?”
李長庚指了指小花,又指了指墳頭上的供香:“和你老婆道別。”
我看到那供香快要燒完了,而小花的身體也越來越虛幻。
老頭猛地站了起來,驚慌的叫了一聲:“這是怎麼回事?”
與此同時,供香冒出來最後一縷煙,熄滅了。而小花的身體也變成了墳包的影子,落在地上。
老頭淒涼的叫了一聲,跑過去撲倒在地,想要把影子重新拉起來,但是一點用都沒有。
李長庚蹲在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老爺子,別找了。根本沒有小花。剛才就是個障眼法。是假的。”
老頭抬起頭來,滿臉淚痕的問:“假的?”
李長庚點了點頭:“她棺材裡還留著最後一點氣息,我就用供香做了障眼法。她的魂魄幾十年前就走了。”
老頭茫然的問了一句:“小花是假的?”
李長庚點了點頭:“小花是假的,不過感情是真的。想想你以前發的誓,想想她對你的好。你還打算和師憶冥婚嗎?”
老頭緩緩地搖了搖頭。
李長庚鬆了口氣,對老頭說:“當然,男子喪妻,也不是不可以續絃。我就是怕你今天一時衝動,作出決定,以後想起小花來,心裡不舒服。”
老頭慢慢地站起來,朝李長庚深深地鞠了一躬,說了聲:“謝謝。”
然後他又慢慢地轉過身子,對我和師憶分別鞠了一躬,說了聲:“對不住。”
我和師憶對視了一眼,都鬆了一口氣。
我笑著對老頭說:“現在我們可以走了吧?”
老頭卻搖了搖頭:“不行。”
我頓時愣住了。
他幽幽的說:“我兒子要給我冥婚的時候,我是不願意的。可我已經死了,還能怎麼樣?就受著吧。結果三番五次的,屍首到了,鬼魂沒有到。我在老哥們中間都變成笑話了。”
李長庚有些不快的說:“所以,你為了面子,一定要和師憶冥婚了?”
老頭搖了搖頭:“不,我可以不要面子,可以讓你們走,可以不再提冥婚的事。但是我要見小花一面,我要看看她投胎到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