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庚忽然低聲說:“你發現沒有,紙錢全都飄到一個地方去了。”
我愣了一下,發現確實是這樣。紙灰全都飄到西邊去了,怎麼這麼邪門?
隨後我就回過味來了,對李長庚說:“這還不簡單?今晚刮的西風,紙錢只能往西邊飄,你說那麼神秘幹嘛?”
李長庚呵呵一笑:“你再感覺一下。”
我聽他這麼說,就伸出手去試了試,發現今天晚上根本沒風。樹梢的枝葉一動不動,供桌上的引魂燈也絲毫不晃。
李長庚擺了擺手說:“不用再燒紙錢了,西邊有問題。”
我和李長庚停止燒紙錢後,院子裡似乎更加安靜了。火盆中的光芒黯淡下去,漸漸熄滅掉,只剩下供桌上的引魂燈,孤零零的燃燒著。
孔方在院子裡徘徊了一陣,忽然向西方飄去了。
“跟上,跟上。”李長庚朝我招呼了一聲。
孔方飄飄蕩蕩,已經越過圍牆走遠了,而我看了看被反鎖的鐵門,對李長庚說:“咱們怎麼辦?”
“爬牆,爬牆。”李長庚指著院牆說。
孔家的院牆並不太高,我們倒也能爬上去。關鍵是院牆上面撒著很多碎玻璃,那是防小偷的。我們真要爬牆的話,到了上面肯定一手血。
無奈之下,李長庚只好又把孔家人叫了出來,要來了鑰匙,把大門開啟,急匆匆的追出去。
我跟在他身後,心想:沒事鎖什麼大門,真是自作自受。
孔方的魂魄已經不見了,好在我們知道他去了西邊,所以以最快的速度向那裡跑去。
兩分鐘後,李長庚說道:“好了,看見他了。”
我抬頭一看,發現孔方就在前面。有幾張紙片在空中飄蕩,他在追逐紙錢。
“不用著急了,我們慢慢跟著就行。”李長庚長舒了一口氣。
我們兩個一前一後,遠遠地跟著孔方,很快就出了孤馬鎮。
外面是大片的農田,農田中還夾雜著荒地,那裡有瘋長的老樹,糾纏在一塊的雜草。樹上時不時傳來烏鴉的叫聲,在夜色中傳出去老遠,聽的人頭皮發麻。
忽然,我發現前面的李長庚走的越來越快,我必須小跑著才能趕上。我著急的說:“李大師,你慢點,你提著燈籠跑那麼快乾嘛?我看不見亮了。”
我說了這話之後,忽然心裡一驚:“不對,李長庚什麼時候拿燈籠了?”
想到這裡,我的冷汗刷的一下就出來了。前面那個人,背影很陌生,根本就不是李長庚。他手裡提著一隻白紙燈籠,上面還寫著大大的奠字。
糟了,我遇見燈籠鬼了。
常聽人說,晚上走夜路,不知不覺得,就會跟著一隻鬼走。他提著燈籠照明,引著你走一條永遠走不到盡頭的路。等天亮了一看,原來繞著一座孤墳轉了一夜。
我越想越怕,停住腳步不敢再走了。而前面的燈籠鬼居然也停下來了。好像在等著我似得。
我明明是跟著李長庚的,怎麼變成燈籠鬼了?我該怎麼辦?
我正在忐忑,忽然身後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啪啪啪,輕輕敲擊了三下。
我下意識的就要回頭,可是關鍵時刻又硬生生止住了身子。因為我想起一個詞來:鬼拍肩。
走夜路的人,最忌諱有人在身後拍肩膀。如果被鬼拍了肩膀,每回一次頭,就會被吹滅一盞本命燈,三盞燈滅,人就死了。
我現在只剩下兩盞,可不敢亂動。
於是我帶著顫音問:“後面的,是站著的,還是躺著的?”
站著的代表活人,躺著的代表死人。
身後靜極了,好像根本沒有人似得。我正要鬆一口氣的時候,就聽到耳邊傳來幽幽地一聲:“飄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