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雲飛的屍體被野狗分食,等了兩天,顧微瀾也沒有出現。
“都說顧家四小姐有情有義,卻不想,竟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救命恩人落得這般境地,而無動於衷。”
嘲諷的一句話語,在黑夜裡突兀響起。
顧微瀾是真正的天之驕女。
她自小就享受了無數人的呵護與寵愛,有疼愛她的外祖,教她騎馬射箭,也有仕途坦蕩的父親,教她詩書禮儀,給她優渥的生活,更因為景明帝的關係,上京無人敢欺負她。
這樣被濃濃愛意包裹長大的她,一點也看不出來從小沒了母親。她可以做她任何想做的事,除了沒有公主的身份,她幾乎什麼都有。
她是那樣恣意驕傲的少女,騎著馬兒奔跑在草場上,比風都要自由。
晏華予像個見不得光的人,時常躲在陰暗角落裡遠遠注視著她,藉著偽裝隱藏著自己心中滋生的恨意。
這個士族出身的名門貴女,她從來自詡正義,可對她,卻從來不正義。
亦或者說,她的眼中,只看得到她看到的正義,從來看不到旁人因她而遭受的苦難。
小時候,景明帝對晏華予總是要比旁人冷漠嚴苛些,每次顧微瀾莽撞出事,景明帝便總喜歡責罰她,將一切錯誤都歸咎於她身上。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被這麼對待,一次次辯解反抗,卻都是徒勞。
直到有一次,她偶然聽雲姨說起,無能的人犯了錯,便總喜歡去找旁人承擔錯誤後果。
年幼的她隱約明白,在自己父親心底,自己永遠得不到公正,她像一具可被操縱的提線木偶,被迫接受他人給予的命運。
夜半輾轉反側,無數個日夜裡,她曾偏執的想過,終有一日,她要白刃在手,她要親自將顧微瀾踩進泥地裡,剝下她一身皮囊,打碎她那似與生俱來的高貴與驕傲,讓她將所有她從小經歷過的都經歷一遍,再扔到她父親面前好好看看,這就是他最疼愛的微瀾。
然而,經歷過了前世的事後,她們之間又有了更多的矛盾與衝突——
在晏華予惡名昭著的對比下,他人口中的顧微瀾救苦救難,仁愛百姓,作為正道之光,像是天生的主角,而她,一個反派,好似註定會帶著滿身罪孽被踩在腳下,墜入地獄。
她想要顧微瀾死,想要將她扼殺在一切未開始之前。
“皇叔,你說,我該怎麼殺了她?”
馬車裡,她坐在男人的腿上,手腕勾住他的脖頸,柔軟的掌心撫上他的臉龐,唇角笑意滋生,不經意間勾人奪魄,媚態橫生。
仰頭就在他的下頜處輕輕啃咬了一口。
男人按住她的腰,掌心撫上她的頸項,撥出的灼熱氣息與她糾纏在一起,在黑暗中隱忍剋制。
看似是戀人間的親暱,實則,他五指稍稍一用力,就能捏斷她纖細的脖子。
“公主為何非要這麼急著殺了她呢?”
他手指勾起她的下顎,在她的唇上輕咬了一口,“如今,她知道公主要置她於死地,必是不會輕易出現,既然如此,倒不如就放她離開,你猜,失去了一切的她,最迫切,最想要得到的是什麼?”
最想要的……
晏華予眸光一深,瞬間想到了什麼。
“皇叔……”她在他懷裡抬起頭,丹鳳眸中泛開淺淺的笑意,媚眼如絲,“你會永遠陪著歡歡嗎?”
祁晏休指尖一僵,眼底瞬間清醒了幾分。他俯身附在她耳邊,低沉著嗓音,“如果我會,那你呢,歡歡會永遠堅定的選擇我嗎?”
她笑容微僵,眼底染上了涼薄。
“那日,你對陛下說你喜歡我,究竟是出自真心的,還是知道我在院外,故意說給我聽的。”祁晏休掌心按住她的後腦,離得太近,她似乎都能聽到他的心跳聲,身上散發出淡淡好聞的薰香,是她前不久送給他的荼虞香。
或許,他從始至終都很清楚,她不愛他。
“我自然……”
晏華予剛想要開口,他就忽的在她的脖頸上咬了一口。她感覺有些疼,輕呼一聲,隨即就被他粗魯炙熱的吻堵住了所有的話。
…
五月三十日,顧微瀾出城了,連同一起帶走的,還有一個她偶然間救下的堂妹。
那日天才剛矇矇亮,城門已經開了有一會兒,附近不少忙著進出城的人,他們準備在旁人的護送下偷偷離開。
“四姐……”
幾人等在附近的巷子裡,身旁一個比她小一歲的女孩輕輕喚了顧微瀾一聲。
女孩身軀瘦弱,身上衣服也有些破爛,看著與尋常貧民女子並無不同,唯有一張五官還算白淨,露出清秀的面容。此刻她盯著顧微瀾,漂亮的眸子顯出了幾分怯懦的無措,似是對未來前路感到畏懼和茫然。
“餘音,不用怕,顧家的仇,終有一日我們一定能報的!”她握住了顧餘音的手,眼神堅定地看著她,想要給她一些鼓勵。
“好。”顧餘音臉色蒼白地應了一聲,那一隻握住顧微瀾的手,指尖冰涼如水。
沒多久,接應的馬車就過來了。
曾經顧微瀾父親的故交——宋大人主動聯絡了他們,對方掛念著顧氏的恩情,願意護送他們出城。如今城內的防守漸漸鬆了下來,他們只要藏在馬車裡的箱子底下,憑著宋大人的身份,便沒人敢搜查。
“餘音,快上車。”顧微瀾推著顧餘音上了車,二人一起藏到了箱子底下。在箱子合上之前,顧微瀾最後看了一眼這上京。
這皇城,終有一天,她一定會回來的。
等她將五萬黑雲軍掌控在手,她定會親自洗去自己的恥辱,讓晏華予,讓整個晏氏皇族為她死去的族人磕頭賠罪!
褚雲飛不會騙她的,黑雲軍上輩子是她的,這輩子也一定會是她的!
——晏華予,咱們來日方長。
很快,馬車晃晃悠悠地出了城,守城計程車兵一見是朝廷官員的馬車,確實也沒嚴查,只簡單看了看便要放行,可就在這時,陸歸和張竟遙忽然領著一隊士兵圍了上來。
“攔住那輛馬車,給我仔細搜查!”
外面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響,箱子裡的顧微瀾一陣緊張,暗暗握住了藏在腰間的匕首。忽然,箱子被開啟了。
“什麼人,出來!”士兵大喝一聲,顧微瀾衝出箱子,直接就朝對方刺了過去。
那一刻,馬車邊上扮作隨從的幾個手下也紛紛拔出藏著的武器,與周圍計程車兵拼殺在一起,顧微瀾趁此機會,駕著馬車便要迅速朝城外跑去。
現在要關城門已經是來不及了,張竟遙腳下化作箭步,翻身上馬,直接就將顧微瀾踹了下去,接著手中勒住韁繩,將馬車逼停。
摔在地上的顧微瀾剛想要翻身而起,陸歸的刀就對準了她。
她神情一僵,臉色慘白如紙。
大量計程車兵將他們團團包圍住,顧微瀾被人抓起來,她的堂妹顧餘音被帶下了馬車,對方顯得很害怕,一看到顧微瀾就跑過去緊張地拉住她,躲在她身後,身子不斷顫抖著,面色帶著明顯的恐慌。
而相比起來,顧微瀾就冷靜多了,她悄悄掃視過周圍,尋找著一個最合適的機會。
這時,兩個士兵上前,準備將顧微瀾給綁起來,陸歸將手中的刀慢慢挪開了一寸,也就是這時,顧微瀾拿出藏起的一包藥粉,直接就朝他們撒了過去。
兩個士兵被她一腳踢倒,陸歸迅速捂住口鼻,也不得不後退一步。
“餘音,走!”
她拉著顧餘音就要跑,撿起一把刀刃就砍向了周圍計程車兵,準備帶著她以一己之力殺出一條血路,可忽然,撲哧一聲,有什麼冰冷的東西,從背後刺入了自己的身體。
她轉頭,就見顧餘音顫抖著後退,鬆開了自己鮮血淋漓的手。
“餘音,你,你,為什麼……”
鮮血從她嘴角流出來,她身子撐不住,差點栽倒在地,萬萬沒想到,背叛自己的人竟會是自己同族的妹妹。
“為什麼……”
第一次殺人的顧餘音緊張又害怕,大腦在瞬間變得一片空白,說到這個問題,一時也忘了如何回答,直到一道聲音傳來——
“因為,她是本宮派去殺你的。”
不遠處停著一輛馬車,昭和長公主從馬車上走了下來,饒有興致地看向他們。
這句話讓顧餘音一瞬間想起了什麼,立馬看向了顧微瀾,“對,就是你,都是你,如果不是因為你,顧家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我又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都是你害的!”
轉頭,她又看向晏華予,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跑過去,跪在她腳邊,“長公主,你要我做的我都做了,求求你,放了我和我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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