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處被點燃的值房火勢越來越大,發出噼啪爆響,跳動的火光扭曲著投射在溼漉漉的青石宮道上,映照出奔逃者的倉惶驚懼和追逐者的猙獰嗜血。
屠方對這一切充耳不聞,視而不見。
他身上的暗紅罡氣在疾行中如同有生命般流動著,偶爾濺上的血珠會被罡氣貪婪地吸納融入其中,變得更粘稠一分。
他的速度早已超越了這些普通叛軍步兵,只帶著他那隊核心門客死士,以及幾個剛剛衝到內宮就立刻顯露深厚修為,緊緊跟上他腳步的高手。
他們已經徹底衝過了“長陽前坪”外圍混亂的第一波廝殺地帶,眼前宮道變得異常寬闊筆直,兩側宮闕高大氣派,赫然是進入了內廷核心區域的外圍長廊——長陽宮道。
這裡是通向內廷諸多重要宮殿和最終目標蘄年宮的必經之路之一。
更多的駐防禁衛主力似乎被驚醒,開始從不同方向的宮室湧出,或扼守要衝,或試圖組成更嚴密的防禦圈。
“頭兒!前面不對勁!”
緊跟在屠方左側、一個臉上有巨大刀疤的漢子,此人名為“鬼疤”,是嫪毐的重要爪牙之一,修為已達先天。
他突然低吼一聲,腥紅的舌尖舔了下乾裂的嘴唇,眼神兇狠如噬人野狼般掃向前方五十步開外的長廊轉角。
那裡原本空曠的宮道上,不知何時已被一道“人牆”封死,一支裝備異常精良、甲冑在混亂燈火下都閃動著內斂烏光、陣型森嚴如同磐石的精銳,人數約在三十人上下。
每個人都是重甲覆身,手持半人高的巨大塔盾。
那盾牌厚如城牆磚,上面猙獰的玄黑獸頭撞角昭示著可怕的防禦力。
盾牌之後,是密集如林、閃爍著暗金光芒的重型破甲矛頭,矛杆粗如雞子,顯然是一種對付衝陣武者的特殊戰陣。
陣列最前方,站著一名身材異常魁梧如同鐵塔般的中年將領,僅著半身獸面吞肩甲,露出虯結如磐石的青黑色肌肉,一柄近八尺長、刃如門板的恐怖巨刀隨意地拄在地上,那巨刀無鞘,刀身佈滿暗沉如血鏽侵染的扭曲雲紋,僅散發出的冰冷煞氣就足以讓周圍的空氣溫度驟降幾度。
他冷冷地看著撲來的屠方等人,眼神如同在看一群待宰的牲畜,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此人正是內衛郎中都統,蒙天放,一位常年鎮守宮禁深處,名聲不顯但實力極有可能已踏入宗師初境的猛人。
“重灌鐵戟衛?”
鬼疤的瞳孔因震驚劇烈收縮,這陣勢根本不像是倉促應對,更像是早有準備,一股徹骨的寒意猛地竄上他脊椎。
其他幾個叛軍核心高手也面色微變,前衝的速度不由得下意識一緩,看向屠方。
“怕了?”
屠方猛地在蒙天放前十餘步處頓住身形,腳下青磚因驟停踩出蛛網般的裂痕。
他血紅的眼珠死死盯著蒙天放,嗜血的光芒在眼底瘋狂跳動燃燒,沒有半點退意,反而湧動著近乎歇斯底里的興奮。
他聞到了強者的血腥味,那是對他千錘百煉的“凝血罡煞”最滋補的養料!
“跟老子殺!”
屠方根本沒有絲毫溝通或猶豫,暗紅罡氣驟然向內坍縮!緊接著——
嘭!!!
方圓三丈內的空氣瞬間被染成一片濃郁得化不開的血霧。
“血煞焚身!”
屠方在炸開的血霧中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利咆哮,整個人的身影完全融入了那片驟然瀰漫的血色之中,速度快到了極致,也扭曲到了極致。
此時,旁人根本看不清他的具體動作,只見一道邊緣帶著劇烈撕裂空間波動,形態如同被強風吹散的赤蛇煙跡,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高速,幾乎無視了雙方間的距離,朝著鐵塔般的蒙天放,狠狠噬去。
這蘊含著屠方壓箱底秘術的瘋狂一擊,裹挾著濃烈的腐蝕性血煞之氣與精神層面的尖嘯衝擊,目標正是那不動如山的巨盾陣核心——蒙天放!
“哼!”
一聲如同悶雷滾過石洞的低沉冷哼響起,一直如同岩石般巍然不動的蒙天放,在屠方即將撞上他正面巨盾的剎那動了。
他的左腳向前猛地跨出一步,動作幅度不大,卻有一種整片廣場地皮都隨之撼動的磅礴氣勢。
他那一直拄在地上的恐怖巨刀——“憾山”,刀尖在地面摩擦發出金屬刮擦聲。
隨著他前踏的左腳,手腕只是看似隨意的一個翻轉,沉重的門板巨刀帶著一股似乎能撕開夜幕的恐怖風壓,由下至上,如同沉睡的魔熊揚起利爪,精準無比地迎向那道扭曲撕裂空間的血影軌跡。
刀鋒劈過的弧線周圍,甚至出現了空氣被瞬間抽乾壓縮的微白扭曲景象。
純粹至極的肉身蠻力,配合著厚重如山又凌厲無匹的刀罡,純粹力量的碾壓。
刀鋒未至,那股碾壓一切的罡風已經將瀰漫過來的濃郁血霧從中劈開一條真空通道。
轟!!!
血色殘影與恐怖巨刀的凝練刀罡如同兩道洪流,毫無花巧地撞擊在一處。
難以形容的巨響瞬間爆開,彷彿千斤火藥在密閉空間中炸裂,恐怖的衝擊波呈球狀向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而蒙天放身後呈龜甲陣型排列的重灌鐵戟衛首當其衝,離得近的七八名士卒,即便有重甲護體,也被這可怕的罡氣震盪狠狠推得向後倒飛出去,“嘭嘭嘭”撞翻了後面幾層的同袍,巨大的塔盾也無法完全抵消這股純粹的衝擊力。
兩人立足的地面更是不堪重負,無數蛛網般的裂痕瞬間爬滿了周圍十數丈範圍的堅硬青石廣場磚,雨水混合著濺起的碎石粉末,形成大片渾濁的水霧,短暫遮蔽了中心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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